看见汤和翻墙进来,他站起身,低声问道:“怎么样?”

汤和与眾人分享了长芦盐院公署的位置,沉声道:“直隶总督桂良,现住盐院衙门。

督標亲兵百余人。附近三岔河口有炮台,绿营兵几百人。”

李成梁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就得速战速决了,不然附近的绿营兵一支援,我们就会被拖住了。”

汤和道:“咱们的目的是找到桂良,试著將他转化成自己人。所以不要大张旗鼓,得隱秘行事,一击毙命。”

李成梁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但盐院衙门我今天调查的时候听人说了,里面一百多间房,怎么找?”

汤和胸有成竹道:“咱们来个引蛇出洞!”

“盐院衙门的后院挨著一条小巷,从那里翻墙进去。进去之后,先在柴房放一把火。

火一烧起来,亲兵必定去救火,也一定会派人去查看桂良是否安全。我们跟在他们的后面,一定就能找到桂良的位置!”

一个时辰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三十名死士养足精神,確认自己的武器状况良好后,分成五队,分批从院子里翻墙而出,从不同方向直奔城北的鼓楼东大街。

三十人在小巷中会合。

汤和抬头看了看盐院衙门的后墙,青砖砌成,高约二丈,足以隔绝一切窥探。

死士们搭起人梯,將汤和送上去。

他双手扒住墙头,引体向上,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毫无动静,也没有巡逻的人。靠墙的位置是一排矮房,看模样是柴房和杂物间。

汤和翻墙而入,落地无声。死士们紧隨其后,一个接一个翻过墙头。隨后便开始往各个方向潜行。

汤和带著两个人摸到柴房门口,等死士们成功潜伏到盐院公署的各个位置后,他从怀中掏出火摺子,吹燃,塞进柴房堆著的乾柴下面。

放完火,三人迅速往四周的隱蔽点行去。

乾柴见火就著,火苗很快躥了起来,舔上了柴房的木柱。

火势蔓延得很快。不过片刻功夫,柴房的屋顶就冒出了浓烟和火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走水了!走水了!”

最先发现火情的是后院一个起夜的僕人。他的尖叫声划破了盐院衙门的寂静,紧接著,整座院子都骚动起来。

汤和躲在树上的阴影处,目光紧紧盯著附近的动静。

巡逻的亲兵们开始往这边涌来,身上鎧甲哗哗作响。

一个中年汉子皱著眉头看了一眼柴房,警惕道:“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走水?”

“一队人在附近排查,监督这些阿哈救火。剩下的人,和我去大人那边守著,万万不能让大人受了惊扰!”

汤和远远眺望著中年汉子带人穿过第二进院子的月门,走进第三进院子。

在脑海里说了一句后,潜伏在附近的死士接替侦察,继续看著他们的行进方向。

一连换了好几个侦察死士后,中年汉子终於到了一处院落,他径直来到正房门前,低声道:“制台大人,后院走水了,卑职已经派人去救。”

门內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知道了,火势如何?”

“不大,柴房起火,很快就能扑灭。”

“嗯。仔细些,別惊了女眷。”

“是。”

中年汉子確认桂良无事后,转身正要离开。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月门处的人影。

“什么人?!”

话还没说完,密集的枪声便响了起来。

步枪的子弹在夜色中撕开一道道火光,纵使亲卫们身穿鎧甲,但在子弹面前毫无作用,惨叫著倒地。

前院正在救火的亲兵们听到枪声,全都愣住了。

“有刺客!”

伴隨著一声大喊,整个盐院衙门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总督亲兵、衙门皂隶齐齐而动,朝著枪声传来的地方衝去。但还没等他们到目的地,四面八方飞来的子弹就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李成梁一脚踹开正房的房门。

屋子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正从床上爬起,他没穿衣服,花白的辫子垂在脑后,脸上带著惊愕和愤怒。

身侧,一名年轻女子拿被子盖住身体,惊恐尖叫。

“你们是什么人!”

直隶总督瓜尔佳·桂良色厉內荏道:“胆敢行刺朝廷命官,你们是要诛九族的!”

李成梁没有废话,连开两枪,將床上的两人送去了西天。

“撤!”

三岔河口炮台。

绿营兵的营房里,满人游击武尔袞正和衣躺在床上,半睡半醒。

他在天津驻防多年,早就养成了警醒的习惯。隱隱约约的枪声从鼓楼方向传来时,他猛地睁开眼,一翻身坐了起来。

“哪里打枪?”

武尔袞一把抓起掛在墙上的腰刀,判断是盐院衙门传来的响动后,他翻身上马,让人在这整顿兵马,自己带著十几名亲兵就往鼓楼方向赶去。

“列祖列宗保佑,千万不要是制台大人出事了!”

武尔袞咬著牙,马鞭挥的飞起。从三岔河口到长芦盐院公署,半炷香的路程他愣是十分钟就赶到了。

武尔袞赶到盐院衙门前时,大门已经开,里面一片混乱。

被枪声惊动的僕人混在一起,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前院的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十具尸体,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血泊。

武尔袞翻身下马,按住刀柄大步走进院子,怒喝道:“我乃岔河口炮台游击,瓜尔佳·武尔袞,制台大人何在?”

在一个惊慌失措的僕人带领嚇,十几个人来到了院子处。

这里的尸体更多了,几乎可以说是连成了片。亲兵的身上被打了不知多少个窟窿,血已经把身上的號衣染透了。

武尔袞心里咯噔一下,抬脚跨过尸体,走进正房。床上一具女子尸体,此外便再无他人。

桂良不见了。

武尔袞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直隶总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这个罪责他担不起,天津城任何一个官员都担不起。

床底下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武尔袞猛地拔刀,喝道:“什么人!”

床帷掀开一角,一个老者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正是桂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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