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按照顺序,开始轮番匯报。

每个人面前都摊开著厚厚的资料,匯报的內容也颇为详细,从大类到细分,从季度到月度,数字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近半年钢铁消耗八千二百吨,比去年同期下降百分之六点三”

“生铁消耗”

“焦炭消耗”

財务科长:

“……近半年,全厂主要原材料採购与消耗资金总额是……其中,钢铁消耗折合金额……约占……”

生產科长接著:

“根据生產记录,近半年我厂共消耗钢材约八千二百吨,这个数字比去年同期下降了大约百分之六点三,主要是因为上半年订单结构有所调整,部分高耗钢產品產量略有缩减……”

接著是供销科长:

“生铁消耗方面,半年总计是……焦炭消耗是……电力消耗是……这些都比计划略有节约,我们加强了定额管理和班组核算……”

仓库主任:

“出库记录与生產科、財务科数据基本能对上,库存帐实目前是相符的……”

每个人的匯报听起来都条理清晰,数据似乎也都能衔接上。

刘建国一边听著,一边拿著笔在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看似隨意地勾勾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正在匯报的人,眼神专注,看不出喜怒。

而他带来的那两位干部——懂生產的老陈和精於审计的小张,则更加专注。

他们面前摊开著从计委带来的、关於重型机械厂的部分基础数据资料和行业对比报表,

一边听,一边快速翻阅、查找、核对,不时低声交流一两句,或用笔在纸上记录下什么。

刘建国的注意力並未完全集中在那些枯燥的数字上,他更多地在观察。

他敏锐地注意到,几乎每一位科长在匯报关键数据、或者提到某些可能存疑的环节时,眼神都会不自觉地、极其快速地向孙勇磊的方向瞟一下,似乎是在確认,又像是在寻求某种暗示。

孙勇磊大部分时间面带微笑听著,偶尔轻轻点头,但当某个科长说到某些数据时,他的手指会无意识地在茶杯上轻轻敲击,或者眼皮会微微垂下。

这些小动作极其细微,却被刘建国尽收眼底。

看到这些,刘建国心里冷笑一声,已然明白——这些匯报上来的数据,恐怕没有一个是完全真实的,都是经过“加工”的。

而且看这架势,是自上而下统一了口径。

问题,恐怕不止是简单的误差,而且涉及面不小。

冗长的匯报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位科长合上文件夹,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只余下计委两位干部快速翻动纸张和低声计算的声音。

刘建国放下笔,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他看向孙勇磊,平静地说道:

“好了,孙厂长,各位科长,匯报我们都听完了,辛苦大家。

下面呢,我们內部需要简单碰个头,梳理一下情况。

麻烦孙厂长,另外给我们找一间安静点的屋子,我们开个短会。”

他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確——请你们暂时迴避。

孙勇磊愣了一下,立刻堆起笑容说道:

“刘司长您太客气了,这会议室就是现成的,您和各位领导就在这里开会好了,我们出去等,不打扰,不打扰。”

他说著,赶紧朝还在座的各位科长使眼色。

眾人会意,纷纷收拾起自己的材料,安静而迅速地离开了会议室。

孙勇磊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刘建国恭敬地说道:

“刘司长,各位领导,你们先开会,我就在隔壁办公室,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说完,轻轻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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