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前,蒋司承这三个字意味著什么,如今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了。

他不在意那些。

当秩序崩塌,文明倾覆,所有过往的荣光都不过是废墟上的一捧灰烬。

风一吹,就散了。

他带著宋翊和贺云帆,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生路,在这片破碎的土地上活下去。

仅此而已。

_

厂房里的气味很难闻。

铁锈,尘土,机油,还有属於丧尸的腐败气息。

末世降临后,这种味道早已浸透每一寸废墟,也浸透了绝大多数倖存者的麻木神经。

光线昏暗,只有从高窗透进来的惨澹的天光,映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蒋司承端著枪,脚步无声地掠过堆满废弃零件的通道,目光冰冷地扫过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角落。

任务很明確,搜索可用物资,评估这片厂区是否適合作为临时据点,然后,如果有不长眼的丧尸或掠夺者挡路……清理掉。

他不是救世主,没兴趣也没余力扮演这个角色。

秩序崩坏后,他见过太多死亡,也亲手製造过不少。

绝望的哭嚎,临死的诅咒,麻木的解脱……

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绽放的恶之花与凋零的善之芽,他早已见怪不怪。

同情是奢侈品,在自身难保的末世,更是致命的弱点。

他带领贺云帆和宋翊组成小队,靠的不是泛滥的善心,而是绝对的实力,清醒的头脑和彼此託付后背的信任。

所以,当眼角的余光瞥见右前方拐角处,一个穿著破烂工装,浑身是血的丧尸嘶吼著扑向一个瘦小身影时。

蒋司承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这样的场景太常见了。

他冷静地评估著。

距离尚可,丧尸只有一个,女孩所在位置不直接影响他当前的搜索路径。

他的视线移开,准备转向下一个区域。

然而,就在那一瞥之间,他的目光停留了半秒。

那个女孩,在丧尸扑来的瞬间,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嚇得瘫软尖叫或闭目等死,而是猛地向旁边一滚,躲开了丧尸笨拙的抓咬。

动作虽然狼狈,但她成功了。

她滚到一旁,挣扎著想站起来。

蒋司承看清了她的样子,很年轻,大概不到二十岁,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肤色,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旺盛的求生欲。

她的裤子从膝盖到大腿被血浸透了一大片,手肘也磕破了,鲜血顺著瘦弱的手臂往下淌。

她疼得齜牙咧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咬著下唇,用一只手死死撑著旁边的墙壁,一点点,极其艰难地,试图站起来。

像一株从悬崖石缝里硬生生钻出来的野草,茎叶或许被风雨摧折得伤痕累累,根系却死死抓著那点贫瘠的土壤,向著哪怕一丝的微弱天光,也要顽强,蛮横地生长。

鲜活,生动,不屈。

蒋司承的脚步,轻轻地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不同。

末世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磨碎了太多人的意志。

他见过太多死亡,也见过太多人在绝望面前选择自我了断。

在最初的混乱期,在救援迟迟不至,丧尸围城的绝境里,很多人等不到变成怪物,就先一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跳楼,割腕,喝药……

蒋司承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在註定悲惨的结局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是人的权利。

可是,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

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再也不会有黎明了。

总得有人,即使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也要咬著牙,从地狱里往外爬。

哪怕爬一寸,也是爬。

她的眼睛里,还有生的气焰。

这在遍地死灰的末世,稀少得令人侧目。

就在他这短暂停顿的半秒里,那丧尸已经调转方向,再次嘶吼著扑向刚刚勉强站起,身形摇摇欲坠的女孩。

这一次,她面对著丧尸,来不及反应,也无力再躲。

蒋司承轻轻抬臂举起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_

陈苏进入小队后的表现,出乎了蒋司承最初的预估。

他见证了她的成长。

陈苏不是天赋型选手。

身体素质起点低,格斗技巧为零,枪械知识几近空白,面对丧尸时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

但她有种近乎偏执的韧劲。

他制定的训练计划严苛,但她从不抱怨,每次摔倒,都咬著牙,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眼神里除了痛楚,更多的是不服输的执拗。

她学得慢,但记得很牢,一个纠正过的错误很少再犯第二次。

汗水浸透她的训练服,混合著泥土和偶尔蹭破皮渗出的血跡。

她的成长速度,以一种平稳而扎实的轨跡逐渐攀升。

她的脸上常常在完成某个阶段性目標后,露出一种纯粹而明亮,带著小小得意的笑容。

像阴霾天里突然漏下的一缕阳光。

她的成长,让宋翊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后来的嘖嘖称奇,最后变成了真心实意的佩服。

贺云帆看她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专业层面的认可。

她的价值,早已不再是那身特殊的血液,而是她日復一日用汗水,伤痕和坚韧意志铸就的,属於陈苏这个个体的力量。

她用自己的力量,贏得了小队成员发自內心的尊重和接纳。

蒋司承的目光,开始越来越多地,不自觉地停留在她身上。

看到她完成一组高难度战术动作后,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却对著宋翊露出一个带著得意的,明媚灿烂的笑容。

看著她被对练放倒后,躺在地上急促喘息,眼神却盯著天空,不服气地復盘自己哪里出了错。

看到她完成警戒任务,蜷在睡袋里,抱著压缩饼乾,小口小口珍惜地吃著,眉眼舒展,像只终於找到安全角落,饜足休憩的小猫。

她这个人,某种程度上很简单。

一顿热饭,一夜安眠,同伴一个鼓励的眼神,就能让她眼里泛起真实的满足和快乐。

在末世,这种简单的快乐近乎奢侈,也……格外有感染力。

她是一株野草。

但世上的野草有千万种。

每一株的形態,韧性,生长的姿態,都不同。

她是特別的那一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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