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很快恢復平静,垂下眼瞼,不再看姬轩辕。

“丞相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贫道还是那句话,杀贫道者,不得善终。”

姬轩辕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著于吉,目光深邃如渊。

“于吉。”

他缓缓开口:“你以为,本將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于吉抬头。

姬轩辕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孙坚旧伤未愈,又连年征战,身体早已透支,江东世家恨他入骨,早晚会对他动手,你不过看出了这一点,便借『天命』之名,为自己披上神仙的外衣,你说『杀你者不得善终』,不过是篤定孙坚活不了多久,你所谓的『预言』,不过是看透了局势。”

于吉浑身一震,面色骤变。

姬轩辕看著他,微微一笑:“本將说得对吗?”

于吉没有说话。

他只是跪在那里,浑身颤抖,像一棵被风吹断的老树。

姬轩辕没有继续逼问。

他转过身,缓缓向于吉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近一步,于吉都觉得身上的压力重了一分。

那不是刀剑的压迫,不是权势的威逼,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当姬轩辕走到他面前时,于吉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匍匐著的真龙。

那龙盘踞在整个顺天城上空,龙目微闔,龙息如雷。

于吉浑身颤抖,冷汗如雨。

在那真龙的身后,还站著无数魔神鬼怪。

魔神蚩尤,浑身浴血。

青龙盘踞,吞吐云雾。

荧惑化形,赤发如火。

白虎蹲踞,杀气腾腾。

鬼王披髮,阴风阵阵。

麒麟踏云,祥瑞环绕。

铁石星君,身如铁铸。

白虎星君,枪如闪电。

雷部天尊,手持金鏜。

它们其中一部分口中流著涎水,死死盯著于吉,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可它们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著。

等著那头沉睡的真龙,发出指令。

姬轩辕伸出手,按在于吉的头上。

那只手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于吉觉得,那是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于吉。”

姬轩辕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本將不会杀你。”

于吉浑身一震。

姬轩辕继续道:“你救治百姓,有功於社稷,本將不会因你妖言惑眾,便取你性命,可你要记住,从今日起,这天下,没有神仙。”

他俯下身,看著于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再让本將听见,有人称你『於神仙』……”

他没有说下去,可那寒意,已让于吉如坠冰窟。

于吉浑身颤抖,冷汗如雨。

他低下头,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贫……贫道……明白了。”

姬轩辕直起身,转身走回案后。

他没有再看于吉,只是淡淡道:“下去吧,好好救治百姓。”

于吉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天策府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驛馆的。

他只知道,他看到了那头真龙。

那头匍匐著的、沉睡著的、隨时可以醒来的真龙。

当夜,于吉跪在驛馆中,对著一盏孤灯,喃喃自语:“医世良药……渡人……渡己……”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从今日起,他再也不是神仙了。

数日后,顺天城外。

于吉背著一个破旧药箱,站在官道上。

他的白髮被风吹乱,他的鹤氅沾满尘土。

他的身后,是顺天城巍峨的城楼。

他的前方,是茫茫大地,是无数需要救治的百姓。

他没有回头,大步向前走去。

天策府,书房。

姬轩辕站在窗前,望著城外渐行渐远的那道身影,沉默不语。

郭嘉走进来,轻声道:“主公,于吉走了。”

姬轩辕点头:“我知道。”

郭嘉迟疑道:“主公为何不杀他?此人妖言惑眾,蛊惑民心,留在世上终究是祸害。”

姬轩辕转过身,看著他,微微一笑:“奉孝,你觉得,于吉是神仙吗?”

郭嘉一怔,摇头道:“自然不是。”

姬轩辕点头:“他当然不是神仙,他不过是个会看病的道士,会观天象的老头,百姓信他,不是因为他会妖术,而是因为他真的救过人。”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江东的位置上划过:“孙坚杀于吉,是因为他怕,怕百姓信于吉而不信他,怕士人敬于吉而不敬他,怕將士们拜于吉而不拜他、可他不知道,百姓信于吉,不是因为他们傻,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救,孙坚给不了他们太平,给不了他们温饱,给不了他们希望,于吉给了,所以百姓信他。”

他转过身,看著郭嘉:“本將不杀于吉,不是因为他无罪,而是因为杀了他,百姓还是会信神仙,与其杀一个于吉,不如让天下人知道,能救他们的,不是神仙,是本將。”

郭嘉沉默良久,深深一揖:“主公圣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