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从皇宫中出来时,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

他怀里揣著那封血詔,滚烫得仿佛要烧穿胸膛。

那血红的字跡,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印在他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府邸的。

一路上,夜风呼啸,吹得街道两旁的枯枝瑟瑟作响。

巡夜的士卒偶尔经过,见是他,纷纷行礼。

刘备麻木地点头回应,机械地向前走著。

脑海中,却翻江倒海。

他想起当年在涿郡,第一次见到姬轩辕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只是个织席贩履的落魄宗室,姬轩辕也不过是个病弱的少年。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四人对著洛水盟誓的场景。

姬轩辕、曹操、孙坚,还有他。

那时他们都是满腔热血的年轻將领,对著滔滔洛水,发誓永不攻伐,共扶汉室。

他想起这些年,姬轩辕对他如何。

让他做光禄勛,让他掌虎賁羽林,让他留在天子身边,就连锦衣卫那样重要的机构,也让他担任南镇抚使。

他刘备能有今日,姬轩辕功不可没。

可如今……

刘备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怀里的那封血詔,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跟著姬轩辕,守著天子,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至少能保自己和兄弟们的子孙后代富贵荣华。

许褚、徐盛跟著他,也该有个好前程。

可刘协把这封血詔给了他。

把这逐鹿中原的机会,给了他。

刘备知道,此去凶多吉少。

姬轩辕坐拥六州之地,麾下六十万大军,猛將如云,谋士如雨。

他刘备呢?

只有三千兵马,一纸血詔,还有一个虚无縹緲的“汉室宗亲”名头。

这一去,很可能万劫不復。

可他能不去吗?

不能。

那是天子,那是汉室,那是他刘备的根。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刘备府,书房。

许褚、徐盛、简雍三人,被连夜召来。

烛火摇曳,映著四张凝重的脸。

刘备將那封血詔递给三人。

许褚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瞪大了眼:“大哥!这……这是……”

徐盛也凑过来看,面色骤变。

简雍看完,沉默良久,缓缓道:“主公,此事非同小可。”

刘备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

他將在宫中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三人。

“陛下命我明夜率兵出城,远走高飞,暗结诸侯,共討姬轩辕。”

许褚急道:“大哥!这……这不是让咱们去送死吗?姬轩辕那廝,如今势大,咱们这点人马,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徐盛也道:“大哥,此事需三思啊!那血詔虽是真,可一旦拿出,留在顺天的陛下必遭毒手!到时候,咱们就成了害死天子的罪人!”

简雍却道:“主公,臣倒觉得,此事未必是死路。”

三人齐齐看向他。

简雍缓缓道:“姬轩辕虽势大,但天下並非尽归他手,曹操在兗州,孙坚在豫州,刘表在荆州,袁术在扬州,还有益州刘璋、汉中张鲁……这些人,各怀心思,未必都甘心臣服於姬轩辕。”

“主公手中有天子血詔,这便是大义,只要主公能逃出顺天,凭藉这封血詔,便可暗中联络诸侯,共抗姬轩辕,届时,天下响应,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许褚急道:“可陛下还在顺天!万一姬轩辕知道……”

简雍摇头:“姬轩辕不知道,至少现在不知道,只要主公走得隱秘,走得快,等姬轩辕反应过来,主公早已远走高飞,至於陛下……”

他顿了顿,轻嘆一声:“陛下敢给主公这封血詔,便已置生死於度外。”

刘备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字一句道:“二弟,三弟,宪和。”

三人齐齐看著他。

刘备转过身,目光如炬:“明夜子时,集结所有兵马,准备出城。”

“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粮草輜重,金银细软,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绝不能留给锦衣卫。”

“出城之后,一路向南,直奔豫州,孙文台与我有旧,又曾与姬轩辕、曹操、我四人盟誓,他或许会收留我们。”

许褚、徐盛、简雍齐齐抱拳:“诺!”

次日,宣政殿,朝会。

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不同。

刘协端坐御座之上,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与昨夜的疲惫判若两人。

他身穿玄色袞冕,腰悬玉带,一派天子威仪。

群臣分列两班,人人心中惴惴,不知今日会发生什么。

姬轩辕立於班首,一袭太师朝服,面色平静如水。

刘协开口,声音清朗:“诸位爱卿,朕今日有一事要宣布。”

群臣齐齐抬头。

刘协看向姬轩辕,目光中满是感激与敬重:“太师自起兵以来,救朕於危难,定都於顺天,討董卓,平乌桓,收冀州,定凉州,功盖寰宇,泽被苍生,朕思来想去,实在不知该如何封赏。”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太师的功劳太大了!朕封他什么都显不出他的功劳!”

他猛然起身,朗声道:“因此,朕要赐太师三个铸钱炉!隨他的意,铸多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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