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回京述职、为国戍边的镇北王世子,依礼寒暄数句。

世子对太子殿下恭敬有加,

臣妾身为太子生母,亦需维护皇家体面与君臣和睦。

臣妾自问,言行举止,並无任何失仪之处。

陛下以此相责,不知臣妾所犯何条宫规国法?”

她说完,微微偏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纯粹的疑问,和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仿佛在討论一件与己无关的朝政。

仿佛他深夜闯入,近乎失態的质问,

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夫君?他不配。

君主?她无错。

那他站在这里,以这副妒火中烧、痛苦不堪的模样,究竟算什么呢?

南宫燁被她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

然后又沸腾著冲向头顶,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滔天的怒火,那噬心的嫉妒,

那无处宣泄的痛苦,

在她这番冷静到残酷的逻辑面前,

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是啊,他以什么身份?

他还有什么身份?

他亲手斩断了夫君的身份,

而君主的身份,在她无可指摘的言行面前,

也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

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那支撑著他一路闯来的酒意和怒火,

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迅速消散,只剩下满心的空洞和尖锐的痛楚。

他看著她,看著她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容顏,

看著她眼中清晰的疏离和冷静,

看著她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仿佛在嘲讽他所有挣扎的弧度。

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质问?他有什么资格质问?

发怒?他凭什么发怒?

就连站在这里的自己,都显得那么多余,那么可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情绪,

在她那堵无形的、用理性与伤痕铸就的高墙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终,他只是颓然地、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殿內的烛火跳跃了一下,將他瞬间显得佝僂了几分的影子拉长,

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孤寂而淒凉。

沈清辞依旧站在原地,

目光平静地看著他退后,

看著他眼中翻腾的怒火熄灭,

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烬,

看著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万念俱灰的苍白。

心中並无快意。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涩然。

何必呢?

这样互相折磨,何必呢?

但她没有心软,没有退让。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是她必须筑起的墙。

心软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良久,南宫燁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朕……明白了。”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

再抬起时,已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是朕……失態了。”

他低声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惊扰皇后安寢,朕……这就走。”

说完,他不再看她,僵硬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著殿外走去。

背影挺直,却仿佛承载著千钧重负,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玄影立刻跟上,在经过沈清辞身边时,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终究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护著帝王离开。

宫门再次被合上,隔绝了內外。

殿內恢復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隱约传来的、

压抑到极致的咳嗽声——那是南宫燁离去时,未能完全忍住的。

锦书和李公公这才敢上前,脸上都带著忧色。

“娘娘……”锦书欲言又止。

沈清辞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寒冷的夜风立刻灌入,

吹散了殿內残留的那一丝酒气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她望著南宫燁离去的方向,黑暗中早已不见人影。

只有宫道两旁的石灯,散发著幽幽的光芒。

她站了许久,直到手脚都有些冰凉,才缓缓关上了窗。

“都歇息吧。”

她淡淡道,转身走向內室,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靖王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而她和他之间这摊浑水,也只能且行,且看了。

只是经此一夜,有些裂痕,恐怕更深了。

有些路,也越发看不清前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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