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容枯槁的女人坐在床上,胸闷到无法言语。

薄震霆看了她几秒,继续说:

“阿曜设局与高云帆一番配合,缴了容氏財团命根子,帮上层办了件大事。

可这样一来,彻底激化了两族矛盾。

赶狗入穷巷,容家拼死要他一条命。

老爷子受太大刺激,脑溢血。

怕看不到为孙子报仇雪恨那一天,就问老沈要一个交代。

这件事影响过於恶劣,上面也不想再扩大,就速速事了。

我讲这些,是希望你心中宽慰些。

现在大仇已经得报,千万不要想不开。”

照月幽幽的说:“容休不是容国安的独生子,容御才是。”

室內空气停止流动,薄震霆面色凝住:“你说什么?”

照月手抱住头,痛苦再次蔓延在脸上:“薄曜亲口告诉我的,容休只是一颗棋子,保护容御的棋子。”

薄震霆浑身僵硬的从床尾处站了起来,脚步连退好几步,手掌才扶住墙:

“所以,所以老爷子赌上这样大的代价,仅此一次的破例,只弄死了个假的?”

一拳砸在墙上,指骨皮肉裂开,隱隱渗出鲜血:“怎么会这样!”

照月將头从膝盖上抬了起来,红肿的眼眶看了过来:

“婚宴鉴真凶,容家一个人都没来,容九又轻易推人挡枪,说明容御嫌疑之大。

其次,直到现在官方根本没有查出容家跟此事有关的证据。

容家势力庞大,这样听话顺从了解此事,这背后肯定不简单。”

薄震霆眼前阵阵发黑,眼眶猩红。

仇没报成,选私了,上面会不会继续查,也不好说了。

这一刻,定王台天塌地陷,前后两位最有能力的继承人皆死於空难。

八月底的燕京,雷电爆闪,下了一场特大暴雨,白日天色暗沉得都快要打灯出行。

定王台浩浩荡荡的黑色车队从大门开出。

途经一座座官府大楼,警局,车轮压过起雾淋漓的雨水,哗啦一声,奋力溅洒门前。

红灯在昏沉的暴雨里乍亮,车队直闯而过。

长林山,云层灰白,自天幕而垂,铺在连绵无尽的青峰上,似接引亡灵的云梯。

照月端著薄曜的灵位下了车,一身黑衣,毫无血色的脸走在茫茫大雨之间。

头顶撑开一把把黑伞,伸手將伞盪开,清冽的雨水落满整张脸。

暴雨里,墓前围了许多人,前方的人一直在说些什么,照月看不清也听不清。

视线落在一块崭新的墓碑上,上面写著著薄曜的名字。

不到一月,鲜活的人,变成了一块冰冷石碑。

“落葬!”低沉有力的男声迴荡山间,回声不断传来。

照月这才意识到,薄曜好像真的已经离开自己了,他死了。

看见黑色棺木缓缓沉入地下时,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心臟血流逆流,手脚冰冷发麻。

棺木里,不过是几件衣服罢了,是衣冠冢。

她的薄曜啊,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尸骨无存。

照月人轻飘飘的似一缕魂,站在墓前,雨水顺著额角滑落整张脸:

“在世,满身黑料,泼不尽的脏水。

直到你走前,也没能彻底为你挽回乾乾净净的公眾形象。

回来的六年,你又做错了什么呢,不过是想给自己的大哥报个仇而已;

为家族思虑,为上面奔波,你又贪了什么呢?

按理说,人即便是走也该乾乾净净的走。

对不起薄曜,我过於无能,无法帮你彻底洗白。”

薄曜三十二岁的年纪,鲜少为自己而活。

被仇恨消耗,被家国责任不停拽著走,甚至没有时间停下来为自己考虑些什么。

强大的背后,他是一根天资不凡的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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