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一个个都是影帝
粤菜馆里里外外都按秦风提前安排的布置停当。墙上掛著的老式掛钟指针一点点挪动,慢慢滑到五点四十分,於老头依旧不见踪影。
秦风守在后厨出菜口,目光始终看著那道厚棉布门帘,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焦灼。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腰间藏好的短棍,暗自琢磨,难不成这老於头今日察觉到异样,不来了?
他脑中飞快盘算起对策,正打算托人传消息给龙老,让在外监视的人手,到於老头那里查看一番,確认对方今日是否不来了。念头刚落,视线里那道厚重门帘忽然被外力从外头掀开,冷风裹挟著傍晚的潮气灌进店內,於老头佝僂著身子迈步走了进来。
秦风眼底当即掠过一丝亮色,隨即迅速压下情绪,刻意放缓身形,不著痕跡往后退了两步,隱在灶台后方。他刻意放轻动作,不想让心思縝密的於老头察觉有人刻意盯著他,一旦生出疑心,今日布下的局便要全盘落空。
於老头自顾自往店內深处走,粤菜馆服务和几十年后截然不同。后世餐馆进门便有店员上前招呼,递上菜单、笑脸相迎,处处周到体贴,放在眼下这个年代全然行不通。店里的服务员只负责守著取餐口登记点单,上菜、递茶水一概不在职责之內,態度更是淡漠疏离,半分殷勤都无。
於老头近几日接连上门,熟面孔摆在眼前,柜檯后的女服务员也未曾抬眼,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冷冰冰垂著眼打理手里的帐本。这般冷淡的態度反倒让於老头放下几分戒备,他心里反倒踏实不少,毕竟这才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他径直走到靠取餐窗口,墙面钉著一块黑漆小木黑板,用白色粉笔逐条写著当日供应的菜品,一目了然。视线扫到黑板最底端一行新添的字跡——顺德鱼生,於老头眉头微挑,眼底漫开几分不以为然。
他在国內潜伏生活数十年,南北各地吃食多少都接触过,对於鱼生並不陌生。在他固有认知里,生鱼片的风味、刀工与鲜度,终究还是自己远在海外小岛的故土最地道。可离开故土太久,常年身居內陆潜伏,平日里连新鲜海鱼都难得一见,此刻骤然看见菜单上的鱼生,心底那点潜藏的馋意顿时翻涌上来,忍不住想尝一尝这里的滋味。
他侧过头,看向守在窗口那位四十多岁、面色粗糙的女服务员,语气平淡开口:“这个顺德鱼生,给我来五份。”
女服务员闻声猛地抬眼,上下打量了於老头一番,嘴角扯出一抹讥讽,不屑地斜睨著他,话语带著几分刻薄:“五份?就你?你知不知道一份鱼生卖多少钱,別隨口说大话。”
於老头被这番话堵得一愣,心底暗自纳闷,一份鱼肉刺身再贵,又能高出寻常菜餚多少,不至於这般被人轻看。他压下心底不適,沉声追问:“哦?那你说说,一份鱼生定价多少?”
“一份十八块。”女服务员隨口报出价格,指尖敲了敲黑板。
话音落的瞬间,於老头心头火气直往上窜,只觉得这家小店分明是漫天要价,把他当成小鬼子宰了。纵然自身真实身份本就是潜藏的小鬼子,於老头双目一瞪,语气带著怒意:“多少?十八元一份?你们这分明是抢钱,妥妥的黑店!再这般胡乱抬价,信不信我直接去告你们!”
於老头这番话彻底惹恼了柜檯后的女服务员,她抬手重重一拍木质柜檯,身子往前倾,伸手指著於老头的鼻尖高声呵斥:“老东西,你嘴里说谁是黑店?不懂就老老实实闭嘴,少在这儿胡搅蛮缠!土包子一个,怕是连石斑鱼都没见过,更別提章红鱼,也敢隨意大放厥词。”
於老头本打算顺势发作,可石斑、章红两个海鱼名號入耳,浑身动作骤然顿住,满腔怒火瞬间卡在喉咙里,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潜伏在四九城多年,內陆物资匱乏,近海捕捞的海鱼本就稀缺,能用来直接生食的海鱼种更是罕见,寻常国营副食店一年到头都难见到几回石斑。心底瞬间拉起警戒线,警惕感层层翻涌,他不动声色稳住神色,试探著开口发问:“你们这么一间街边小店,竟能弄到这种海產?莫不是拿普通鱼冒充糊弄客人?”
女服务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根懒得答话,语气越发冲:“你想告就快点去,知道去哪里告吗。看你这身打扮就是跑腿打杂的,压根消费不起,少在这儿找麻烦。”
於老头愈发篤定这里藏著蹊蹺,生怕是专门针对他布下的圈套,打算再进一步试探:“別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你们要是真有实打实的石斑、章红,今天店里的海鱼我全部包下,就怕你们拿杂鱼充数。”
这话彻底激怒了女服务员,她攥紧手里的粉笔,怒目圆睁:“你这老东西是存心找茬是不是?还你全包了,我看你个癩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再胡搅蛮缠我直接去派出所报公安,把你带走问话!还说我们以次充好,实话跟你讲,我们大厨的师弟在岛城,今天专程过来探望他师兄,带了几十条新鲜海鱼,我们经理全给买……全给换了过来。再说这鱼生本就不是对外售卖的,是等会儿上级领导过来,专门备好招待领导的吃食。”
她话音刚落,菜馆正门的门帘再次被掀开,龙老提前安排好的三名干部模样的人迈步走入店內。守在里间的经理立刻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著諂媚討好的笑意,躬身引路,客气地將三人往內侧单独包房引。
几人一边往包房走,其中一位领头的中年男人侧头看向身旁经理,半开玩笑半带著施压的口吻说道:“电话里你把那道海鱼鱼生吹得天花乱坠,我今天特意抽空过来尝尝鲜,要是味道不好,有你好果子吃。”
经理连连点头哈腰,拍著胸脯打包票:“领导儘管放心,味道绝对不会差,若是不合您口味,任凭您责罚。”
一路將几位领导送进包房关好门,经理快步折返取餐窗口,探进半个脑袋衝著后厨高声催促:“先前备好的鱼生抓紧装盘送过来,包房那边等著上桌!”
后厨灶间的帮厨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取出一只大號青花平盘,薄如蝉翼的鱼片一片片整齐铺在盘身,鱼肉莹白透亮,肌理清晰通透。盘子中央分门別类码好配菜,嫩葱丝、嫩薑丝、炸香的花生碎、酸甜醃萝卜丝错落摆放,各色食材配色鲜亮,看著便勾起食慾。
后厨隔了一层薄木板,外头的动静秦风听得一清二楚,他悄悄挪到木板缝隙处往外张望,正好看见那盘精致鱼生被店员端起,径直送入领导所在的包房。一旁的於老头直勾勾盯著那盘鱼生,喉头不受控制上下滚动,明显馋意难耐。
等送鱼生的店员折返后厨,於老头再度转向柜檯女服务员道:“给我五份顺德鱼生,再打包两只烧鹅带走。”
女服务员丝毫没有退让,乾脆利落回绝:“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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