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势极其短暂地减弱,老雷一声暴喝。

四根牵引绳同时发力。

平台上的工人们齐刷刷向后倒退,借著重力將二级火箭硬生生拽回了一级火箭的正上方。

“降!”

老雷衝著对讲机大吼。

吊车操作员双手稳如磐石,操纵杆微压。

庞大的二级火箭以毫米级的速度向下沉。

上下的金属法兰盘不断靠近。

五十厘米。

三十厘米。

十厘米。

就在即將合拢的瞬间,又一股乱风捲来,箭体发生两厘米的平移。

这个距离,对接插销根本进不了孔洞,硬砸下去,密封圈和螺纹全会报废。

“顶住最后这点摆幅!”

老雷甩掉手套,半个身子探出平台外。

他两只满是烧伤疤痕的粗糙大手,直接按在冰冷的火箭外壳上。

小彭和其他几名工人也立刻丟下绳子,扑上去顶住箭体。

牵引绳绷到发颤。

吊车一点点回正。

导向销贴著孔边,发出细小又刺耳的摩擦声。

“一、二——顶!”

几个人咬死最后那两厘米的摆幅。

山风在耳边乱吼。

钢架在脚下轻颤。

下一秒。

“咔噠。”

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从缝隙间传出。

上下级火箭的定位销,精准入孔。

“锁死!”

老雷满头大汗,大口喘著粗气,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

工人们立刻掏出扭矩扳手,围著对接环,几个人分秒必爭地將几百条螺栓依次拧入、锁紧。

林希在下方看著老雷脱力的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对接完成。

但这只是第一道关卡。

......

接下来的两天,卫星与整流罩依次在塔架上完成吊装。

距离真正的发射窗口,还有將近一个月。

这枚凝聚了全国几百家工厂心血的国之重器,只能像个固定靶一样,静静矗立在敞开的塔架上,直面大西南山区的恶劣气候。

基地的临时指挥所里,气氛比高空吊装时还要沉闷。

雷建国蹲在墙角抽旱菸。

鲁国梁看著手里的气象报告,脸色铁青。

“这天气没法弄。”

钟为民指著图表,

“白天太阳直射,塔架上的温度能飆到將近四十度。”

“一到晚上,山谷冷风灌进来,气温掉到十度以下。”

“湿度还大,铁皮上都能掛水珠。”

鲁国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一冷一热,火箭表面的水汽全部会凝结成露水。”

“一旦渗进仪器舱,弄短路了电子元器件,或者低温把阀门的橡胶密封圈冻脆,发射时就是大事故。”

林希坐在长条桌边。

他很清楚,这个年代没有后世那种全封闭、带空调恆温恆湿系统的现代化脐带塔。

火箭立在露天塔架上。

等於把一台几十吨重的精密设备,直接摆进山沟里挨晒、挨冻、挨雨淋。

他看向雷建国:

“雷师傅,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雷建国把旱菸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和疤痕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盖被子。”

林希愣了一下。

直播间的观眾也愣住了。

【盖什么?被子?给火箭盖被子?】

【不是,几十米高,直径三米多的火箭,你拿什么盖?】

【这词听著怪土的,但我怎么有点不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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