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朴衣之下,筋鸣如龙
隨后眾人的目光都齐齐聚焦在齐玄暉身上。
虽然他们也没指望他有什么表现就是了,只求儘快结束,毕竟后面还有一项呢。
齐玄暉见自己已是最后一人,便也三步並作两步上前。
正思考自己是使用一石弓还是三石弓,亦或是自己这几日一直练习的四石弓时。
只见一个降妖司卫士越眾而出,拿起那桌子上的三石弓,径直向自己走来。
隨即毕恭毕敬的弯腰,將手中的三石弓恭敬的递给齐玄暉。
“齐兄弟,好好表现,莫要藏拙。”
齐玄暉定睛一看,发现此人正是楚离。
整个演武场,瞬间炸了。
“不是,哥们,这谁啊?!”
一个站在前排的少年张大了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他身边的高个子猛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震惊:“嘘!你小点声!没看见吗,降妖司的卫士在给他递弓!”
“我就是看见了才问,那可是降妖司的正式卫士。
內劲武师起步的高手,给一个考生递弓?”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起,迅速淹没了整个场地。
“那弓————那弓好像不是一石弓吧?”
有人眯起眼睛,努力辨认著弓身的纹路。
“管它几石弓!问题是凭什么?”
另一个声音愤愤不平。
“听说往年也有关係户,可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的————”
“连演都不演一下吗?”
他们的脸上混杂著震惊、嫉妒、愤怒和难以置信。
他们大多十七八岁年纪,正是血气方刚,最看重公平二字的年纪。
眼见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底烧上来,烧得脸皮发烫,烧得拳头攥紧。
孙猴子原本嬉笑的脸上,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盯著楚离躬身的身影,又盯著齐玄暉那张平静得过分的面孔,眉头一点点皱紧。
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青衣女子陈縈。
这个来自內城,同样让他感到压力的对手。
陈縈那张始终平静如水的脸上,此刻也终於露出了一丝诧异。
她微微侧头,认真地打量著齐玄暉。
只觉得对方除了摸样俊俏几分以外,並无仍和特別。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一个问题:你认识他吗?
然后同时微微摇头。
镇上的武馆就那几家,有名有姓的弟子彼此就算不熟也至少眼熟。
可这个齐玄暉,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既不是哪个武馆的招牌弟子,也不像是哪个家族的少爷,穿得朴素得像个乡下佃户的儿子。
可偏偏,降妖司的卫士对他躬身递弓。
孙猴子心里那点因为拉满七次一石弓而升起的得意,熄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了自己的老对手赵猛。
这一看,他愣住了。
赵猛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恐。
赵猛的脸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著,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虽然极力克制,但孙猴子看得清清楚楚,赵猛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餵————”
孙猴子用极低的声音唤了一声。
赵猛像是根本没听见。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弓上,喉咙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如果————如果没看错的话————
那张弓好像是三石弓。
整整三百六十斤拉力的三石弓。
赵猛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三百六十斤————
能拉开这种弓的,至少得是练筋大成的境界。
赵猛清晰地记得,自己和对方交手时,他分明感受到了石皮的硬度。
石皮加练筋大成?
这两个境界,任何一个练到大成都不容易。
石皮需要日復一日打熬皮膜,用药物淬炼,用钝器击打,耗时耗力耗钱。
练筋更需要特殊法门和大量滋补,寻常武馆弟子能在一个上有所成就已是难得,两者兼修且都到大成?
赵猛不敢想下去。
“完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紧了他的心臟。
场中,齐玄暉看著面前躬身递弓的楚离,嘴角微微地抽搐的接过那张三石弓。
正要摆开架势,旁边负责记录的那名卫士忽然上前一步,极其刻意高声问道:“此乃三石弓,弓力三百六十斤,你確定要选此弓?”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已经沸腾的议论声中。
“什么?!”
“三石弓?!”
“三百六十斤?!”
“我的天————”
惊呼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齐玄暉手中那张长弓上。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看清那张弓的规格。
那粗得离谱的弓臂,那厚得惊人的弓弦。
三石弓!
需要练筋大成才能拉开的凶器。
“他————他是练筋大成?”
“不可能吧————看著不像啊————”
“可降妖司的卫士都那么恭敬,说不定————”
“说不定是个装样子的关係户,拿把三石弓做做样子,拉不开再换唄。”
“有道理,不然干嘛不一开始就选?非要等別人都测完了?”
齐玄暉听著周围的议论,感受著那一道道或怀疑或审视的目光,心里又是一嘆。
他抬眼,看向高台上的吴教习。
吴教习正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面容依旧严肃,但那双眼睛里满是愉悦的光。
他就那么看著齐玄暉,像是在期待一场好戏的开场。
齐玄暉忽然明白了。
楚离递弓,卫士高声確认弓力,这一切恐怕都是吴教习的安排。
这位教习,是铁了心要把他推到台前。
要他在所有人面前展现实力,要把他双练大成的底子,赤裸裸地亮出来。
“我不过是吃了降妖司几顿饭————吴教习这是不给我留一点后路啊。”
齐玄暉心里颇为无奈。
也罢。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他握紧弓身,沉声应道:“我確定。”
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他只是很简单地侧身,左脚前踏半步,右手握弓,左手拉弦。
动作流畅自然。
弓弦被他一寸寸拉开。
一寸,两寸,三寸————
齐玄暉的手臂稳如磐石。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呼吸平静得嚇人。
那三百六十斤的恐怖拉力,在他手中仿佛不存在一般。
弓弦被稳定地向后拉开,没有一丝滯涩。
三石弓已如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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