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八十二
沈砚泽自束髮之年起,案头便常年摆著圣贤书卷。
半生浸淫四书五经,孔孟礼教、君子德行,字字句句被他规规矩矩奉作立身准则。
但只有沈砚泽自己清楚,那些被世人奉为圭臬的礼教规矩,束得住他的言行举止,束不住他扎根心底、隱秘疯长的贪念与欲想。
他读遍圣贤书,通晓世间大道,却从未愚钝到不諳风月男女之事。
旁人以为他清冷寡慾,不染半分红尘旖旎。
但他知晓自己从来都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毕竟当年仅仅只是见君姝仪的第二面,他就做了跟她有关的荒唐缠绵的梦。
他的清白自持,一开始就只是在假装。
他与她第一次相见是在上元灯会。
满城灯火璀璨,星河落人间。
她隨眾人漫步长街,笑靨嫣然,眼底盛著万家灯火,鲜活又明媚。
他立在灯火暗处,遥遥望著。
第二次见面是相约赏花,她身著一袭浅杏罗裙,立於荷塘边赏荷。
少女鬢边髮丝被晚风轻轻拂动,侧脸莹白如玉,眉眼温柔恬淡。
也不过就见了两面而已,君姝仪就彻底缠上了他的深夜。
从此夜夜不休,戒不掉,忘不掉。
梦里没有什么圣贤礼教和礼法,没有世家公子的矜持,只有他和君姝仪。
梦境朦朧旖旎,梦里的少女依旧是这般清灵温婉的模样,又多了几分软糯慵懒。
他在梦里放肆又沉沦,不必克制心底的悸动和翻涌的情愫。
那些白日里不敢想、不敢念、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妄念,在漆黑的梦境里,全都得以宣泄。
每一次梦醒,天尚未明,窗纸透著沉沉夜色。
梦里缠绵旖旎的画面清晰得仿佛身临其境。
少女轻柔的呼吸、淡淡的馨香,尽数縈绕在感官之中,挥之不去。
每每此刻,沈砚泽都会生出浓烈的自我唾弃与厌弃。
他寒窗苦读十数载,以君子標准严苛要求自身,本该清心寡欲、守礼知度,可他竟然生出如此齷齪孟浪的念想。
他自詡克制,最懂分寸,平日里连直视她眉眼都觉唐突。
可偏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梦境里,他那般放肆沉沦,贪念丛生,拉著她极尽缠绵。
他唾弃自己的虚偽,鄙夷自己心口藏著的齷齪慾念。
他无数次在心底告诫自己,断了荒唐念想,守好君子本分。
可无用。
夜夜入梦,她依旧如期而至。
无论他白日如何自省厌弃,夜幕降临,沉眠之后,君姝仪依旧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蛊惑著他所有的理智,勾著他沉沦,溺於这场风月痴梦。
久而久之,那份最初的唾弃与自责,渐渐被心底滋生的执念抚平。
……
这也没什么不对的。
这世间万般慾念,从来都分不出绝对的对错。
人心七情六慾,本就是人之天性,与生俱来,无从规避。
人这一生,怎么会不对心底深爱之人,生出半分慾念?
心悦她,便想靠近她,想触碰她,想独占她。
情起於心,欲生於情。
这本就是世间最纯粹的天性,何来齷齪,何来过错?
思绪回笼,沈砚泽看著床上的少女,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浓郁墨色。
积压许久的欲望贪念满得要溢出来。
少女一双眼尾染著薄红,眼睫湿漉漉垂落。
脸颊更是烧得滚烫,从下頜一路蔓延至耳尖,粉艷艷一片。
与梦里的景象慢慢重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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