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邮电局的柜檯前。

“大爷,您这地址都没写全啊。四九城那么大,就写个『东直门外机械厂附近』,这电报我们没法送啊!”

穿著绿制服的邮局办事员,皱著眉头看著柜檯上那张用血糊糊的手写得歪歪扭扭的电报单。

“同志!求求您了!我大儿子解成……二十年前跑的时候,就说去那附近打零工了!这地址错不了!”

阎埠贵趴在柜檯上,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写满了卑微和哀求。他把手里那把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零钱,一股脑儿全推了过去:

“这是加急的钱!还有我二儿子阎解放!他去了石家庄棉纺厂!这是地址!您帮帮忙,赶紧发出去吧!这可是救命的电报啊!”

办事员看著这老头疯魔的样子,嘆了口气,勉强收下了钱:

“行吧,我儘量给您发。但要是地址查无此人,这钱可退不了。”

“不退!只要能发出去就行!”

看著办事员把电报发出去,阎埠贵就像是抽乾了最后一丝力气,顺著柜檯滑坐在了冰凉的瓷砖地上。

电报的內容只有极其简短,却极其恶毒的八个字:

“父病危,速归!见最后一面!”

他这是在赌!

他用这最后一次的谎言和道德绑架,在赌他那两个被他逼走的儿子,心里还残留著那么一丝微薄的父子亲情。

“只要他们回来……只要他们看到我这副惨样……他们就一定会心软的……他们一定会接我去城里的……”

阎埠贵靠在墙角,嘴里神经质地反覆念叨著。那只瞎了的眼睛里,竟然还透著一丝极其病態的、算计得逞般的希冀。

他在这邮局的门口,整整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水米未进,像条即將饿死的老狗一样,死死盯著邮局大门。

……

四九城,大宇时代广场。

顶层那间宽敞奢华的总经理办公室內。

陈宇穿著一身剪裁极好的高定西装,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座正在经歷著翻天覆地变化、日新月异的城市。

“陈总,乡下那边传来消息。”

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简报,恭敬地匯报导:

“那个阎埠贵,收到易中海死讯的通知后,嚇破了胆。跑到县城邮局,把棺材本全掏出来,给他两个儿子发了『病危速归』的加急电报。”

陈宇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看著老周,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讥讽和冷酷。

“病危速归?”

陈宇轻抿了一口红酒,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算盘珠子都快散架了,还想著打这最后一把算盘呢。”

陈宇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著实木桌面。

“他那两个儿子,回电了吗?”

“回了。”

老周的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甚至带著几分同情的表情:

“大儿子阎解成那边,根本没回音,电报被退回去了,说是地址上查无此人。估计这些年混得不好,早就改名换姓或者躲债去了。”

“至於他那个偷钱跑路的二儿子阎解放……”

老周咽了口唾沫,语气里透著一丝令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阎解放倒是回了电报。但只有八个字。”

老周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念道:

“父慈子孝,各安天命。勿扰。”

静。

宽大的办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各安天命,勿扰!

这八个字,简直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狠毒!这是一种极其彻底的、没有任何挽回余地的决裂和冷漠!

“呵呵……”

陈宇听完,突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俯视螻蚁般的通透。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陈宇重新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俯视著脚下这片繁华的大地:

“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连儿子吃个鸡蛋都要收折旧费。他以为用亲情和孝道绑架了儿子,就能稳稳噹噹地当个收过路费的大爷。”

“他哪里知道,当他把那点可怜的亲情都放在算盘上拨弄得一乾二净的时候。他那两个儿子,骨子里流著的,也全是他那种极度自私、冷血的血!”

陈宇摇了摇酒杯里的冰块。

“老周,吩咐下去。派个人去大石村,盯著点。”

“这老抠门的最后一场戏,也该落幕了。”

“是,陈总。”

老周恭敬地退了出去。

陈宇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千山万水,仿佛看到了几百里外那个破败的县城邮局门口。

“绝望吗,三大爷?”

陈宇在心里轻声低语。

“比起易中海的饿死。在无尽的等待中,被亲生骨肉亲手斩断最后的一丝希望。这种杀人诛心的死法,才是最適合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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