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阎埠贵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几十里外的县城邮电局。

他把那二十块钱小心翼翼地推到柜檯前,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和恐惧而嘶哑:

“同志……麻烦您……帮我拍两封加急电报!去四九城和石家庄!”

“內容就写:父病危,速归!晚了就见不著最后一面了!”

阎埠贵把两个儿子的名字和当年他从別人那里打听来的、可能落脚的地址报给了工作人员。

发完电报,他像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瘫坐在邮电局门外的台阶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马路尽头,仿佛下一秒,他那两个离家出走二十年的儿子,就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跪著喊他一声“爹”。

然而。

现实,远比他算计了一辈子的算盘还要残酷和冰冷。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依旧杳无音信。

直到第五天傍晚。

县城邮局的邮递员,骑著那辆绿色的自行车,摇著铃鐺来到了大石村。

“阎埠贵!有你的加急电报!”

正躺在土炕上发高烧、连睁眼都费劲的阎埠贵,听到这句话,仿佛迴光返照一般,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我儿……我儿子回信了!”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扑到门外,一把抢过邮递员手里的电报纸。

颤抖的双手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地址查无此人,已退回。”

“查无此人?!”

阎埠贵呆呆地看著那几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怎么可能查无此人?!那是他多方打听才找到的地址啊!解成明明就在石家庄的一个机械厂里当临时工啊!

就在他绝望之际,邮递员又递过来了第二封电报:

“这还有一封,是从四九城发来的。”

阎埠贵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疯狂地撕开。

这封电报上,倒是有內容。

但也只有八个字。

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活生生地切割著他那颗充满算计和贪婪的心臟:

“父慈子孝,各安天命。勿扰。”

落款:阎解放。

“各安天命……勿扰……”

阎埠贵盯著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在那个寒冷的冬夜,二儿子阎解放偷走了他床底下一百块钱棺材本后,留下的那张决绝的字条。

“我拿了一百块钱,就当我这半年的工钱。以后你们当没我这个儿子吧。”

原来,那不仅仅是一张字条。

那是阎解放对他这个亲生父亲,最彻底、最残酷的宣判!

儿子们早就不要他了!他们寧愿在外面当盲流、当苦力,也绝不愿意再回到这个充满算计、没有半点人情味的家里,更不愿意来给他这个“老绝户”收尸!

“啊——!!!”

极度的恐惧、绝望和悔恨,犹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將阎埠贵彻底淹没。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犹如夜梟般极其悽厉、甚至带著几分疯狂的惨笑:

“哈哈哈……我算计了一辈子啊……连亲儿子的半个窝头都要收钱……到头来……算计成了一场空啊!”

“老易饿死了……我也快了……报应……这特么就是报应啊!”

“噗——!”

一口浓黑的鲜血,猛地从阎埠贵嘴里喷涌而出,溅落在雪白的电报纸上,触目惊心。

他那双浑浊、不甘的老眼死死瞪著天空,身体犹如一截被雷劈断的枯木,“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土地上。

再也没有了呼吸。

这个一生精於算计、把“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奉为圭臬的前院管事三大爷。

最终,在对孤独和死亡的极度恐惧中,被自己亲生骨肉的冷漠,活生生地给气死了。

而此时。

四九城。

前门大街,大宇时代广场。

顶层那间宽敞奢华的总经理办公室內,暖气开得极足。

陈宇穿著一身剪裁极好的高定西装,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

“陈总,乡下那边传来消息。”

总经理老周推门进来,恭敬地匯报导:

“阎埠贵,死了。发急电找儿子没人理,被大儿子的失联和二儿子的绝情电报,当场气得吐血身亡。”

陈宇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这片繁华而崭新的城市,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俯视螻蚁般的冷酷和通透。

“算盘珠子落尽了,他的戏,也该散场了。”

陈宇轻抿了一口红酒,声音平淡:

“易中海,阎埠贵。这四合院里的旧时代,算是彻底被埋进了黄土里。”

“走吧,老周。咱们该去视察一下城西那几家新收购的电影院了。听说那里,还有个『熟人』在等著咱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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