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王大力转过头,目光落在坐在炕沿上、还没成年的儿子身上。

王小虎虽然长得壮实,但这从小也是被韩春华当心肝宝贝护著长大的,没吃过什么大苦,也没什么心眼。

让他去翻砂车间?去那个粉尘漫天、高温炙烤、每天还要搬运几吨重生铁的地方?去那个据说经常出工伤事故、断手断脚的地方?

那不是上班,那是去送命!

“这工作……不能给小虎干。”

王大力沉著脸,声音低沉却坚定,一锤定音:

“我王大力就算再穷,再没本事,也不能为了个铁饭碗,把亲儿子往火坑里推!那地方干上三年,人就废了!肺里全是灰,老了以后喘气都费劲!以后咋娶媳妇?咋过日子?”

“那……那咋办啊?”

韩春华一听这话,眼泪又要下来了,带著哭腔说道:

“钱都花了,一百八啊……这可是咱们大半的积蓄啊……要是退不掉,又不让小虎去,这钱不就打水漂了吗?咱们刚搬来,以后日子咋过啊?”

“打水漂也比送命强!”

王大力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乱髮,语气里透著股狠劲:

“我寧愿咱们全家再紧巴几年,勒紧裤腰带再存点钱!以后哪怕多花点,五百也好,八百也好,托人给小虎买个钳工或者是车工的学徒名额,让他正正经经跟个师父学门手艺,也不能去干那个拿命换钱的活!”

“可是……”

韩春华看著桌上那张皱巴巴的转让书,就像看著一张烫手的催命符,心疼得直抽抽:

“这名额毕竟是花了钱的啊。一百八十块呢……能买多少棒子麵啊……要是能卖给別人就好了。哪怕原价卖也行啊。”

“卖?”

王大力苦笑一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苦酒:

“哪那么容易?要是好卖,易中海那个老狐狸能费尽心思来骗咱们?这现在就是烫手的山芋!”

他指了指墙上的掛钟:

“你看看几点了?明儿个早上八点就要去人事科报到,过期不候!要是没人去,这名额就作废了!那一百八就真的成废纸了!”

“我现在上哪儿去找买家?这深更半夜的,咱们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院里的人……哼,一个个都精得跟鬼似的,谁肯接这个盘?”

说到这儿,王大力突然想起了陈宇。

要是陈干事能帮帮忙……陈干事是后勤科的,路子野。

但他隨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人家陈干事今晚已经仁至义尽了,帮著把一百二要回来,还没让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保住了他们家的脸面。这买卖工作本来就是违规操作,是摆不上檯面的事儿。陈宇作为干部,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错了,哪还能让他知法犯法,帮忙倒卖这种“带病”的岗位?

那不是恩將仇报吗?

“那……这工作就这么扔了?”韩春华捂著胸口,心疼得喘不上气,“一百八啊……我的天啊……”

王大力看著媳妇那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那也是他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血汗钱啊。

“扔……也不能全扔。”

王大力猛地干了一杯酒,眼珠子转了转,那个老工人的精明劲儿和赌性上来了一点:

“这工作虽然是火坑,但对於咱们来说是火坑,对於那些在农村吃不上饭、只想进城落户的人来说,那也是救命稻草。”

“只要能进城,只要有口饭吃,有多少人愿意拿命去拼?”

“只是这时间太紧了……一晚上……哪怕是一百八原价转出去,也得有人立马拿出现钱来接啊。”

他嘆了口气,把酒杯放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算了!別想了!再想脑袋都要炸了!”

王大力摆了摆手,做出了最后的决断,那是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

“明儿个一早,天不亮我就起!我拿著这转让书去厂里人事科试试。看看能不能跟那个赵干事说说情,送两包烟,办个停薪留职,或者延缓报到。”

“实在不行……”

王大力咬著牙:“我就在厂门口蹲著!看看有没有那种刚从乡下来的、急著找活乾的生瓜蛋子!”

“要是能卖出去最好,能回多少本是多少本。要是卖不出去……”

王大力转头看著儿子那张稚嫩的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就当这一百八餵了狗!当是咱们刚进这四合院交的学费!认栽!但这火坑,咱家小虎绝对不能跳!”

韩春华看著丈夫那坚定的眼神,虽然心疼钱,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为了儿子,这点钱,舍了就舍了吧。

她抹了把眼泪,默默地把那张转让书收好,像是收起了一个破碎的梦,又像是收起了一个家庭的劫难。

这一夜,王家灯火通明,桌上的饭菜凉透了,却无人再有心思动一筷子。

一墙之隔的易中海家,死气沉沉,爷俩守著那点钱,如同守著棺材本,在恐惧和算计中苟延残喘。

而这四合院的上空,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把所有人都罩在其中。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为了利益、为了那点可怜的尊严,拼命地挣扎著,算计著,互相撕咬著。

唯有后院。

陈宇听著前院传来的动静,嘴角掛著一丝淡然的笑意。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拉了拉被子,睡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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