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禧接过电文,只扫了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拿著电文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留守北平的参谋长王泽民发来的十万火急密电:“唐生智於保定通电叛变,自任第五路总指挥。李品仙、廖磊、刘兴等部同时响应,已控制天津、保定等多处要地,正向北平合围。叶琪军长正竭力维持城防,但外围据点多失,人心惶惶。北平危急!北线危急!”

“咣当”一声,白崇禧手边的茶杯被他下意识碰倒,滚落在地毯上,茶水洇湿一片。

阎锡山依旧端著茶杯,似乎对这一幕毫不意外,只是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他轻轻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问:“健生兄,可是北边……有什么消息?”

白崇禧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阎锡山,那双素来以冷静睿智著称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震惊过后的冰寒。他瞬间想通了许多事——阎锡山今日的拖延敷衍,恐怕早就知道了些什么,甚至……可能已经与南京有了默契!

“百川公,”白崇禧的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显得格外沙哑,“北线有变,唐孟瀟叛了。崇禧需即刻返回北平应变。今日所议之事,还望公以国家大局为重,慎重考量。告辞!”

他再也顾不得礼仪,霍然起身,向阎锡山匆匆一抱拳,便带著隨从疾步离去。

看著白崇禧仓皇而去的背影,阎锡山慢慢啜了一口茶,对身旁的幕僚悠然道:“看见没?这就是枪桿子没攥紧的下场。唐孟瀟这一手,够白健生喝一壶的。告诉咱们的人,加强边境戒备,但……一兵一卒也不要出山西。咱们啊,就看戏。”

南下的专列上,白崇禧面如寒霜。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他面前的电报一份接一份,全是坏消息。

李品仙部已完全控制天津,宣布“服从唐总指挥,加入討逆序列”。

廖磊部在保定发动后,迅速切断了平汉线北段。

北平城內,叶琪报告军心浮动,原唐部的一些中下层军官开始暗中活动,部分仓库、通讯节点出现异常。

更麻烦的是,由於通讯一度被干扰或截断,许多原属桂系指挥的、非唐系的河北驻军也陷入混乱,不知该听命於谁。

“唐生智……唐生智!”白崇禧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骨节发白。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唐生智动作如此之快,更没算到李品仙、廖磊等人反得如此彻底!他原以为最多是部分部队不稳,需要弹压,没想到是整个北线骨架的坍塌!

“总指挥,我们现在直接回北平?”参谋长王泽民(已赶来会合)忧心忡忡,“北平情况不明,叶琪军长独力难支。唐生智兵力正在匯聚,若是硬闯……”

白崇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著地图。从太原回北平,铁路必经保定、石家庄,而现在这些地方很可能已落入唐部手中。走其他路线,耗时太久,等赶到北平,黄花菜都凉了。

“不能直接回北平。”白崇禧咬牙道,“给叶琪发电,命他……相机行事,若事不可为,保存实力,向察哈尔或山西方向转移,但务必拖住唐生智主力,为我们爭取时间。”

“那我们……”

“去石家庄以南,邢台或者邯郸。”白崇禧手指点在地图上,“那里还有我们的一些部队,尚未被唐部完全渗透。我们去那里收拢力量,建立防线,至少……挡住唐生智可能南下夹击德公的兵锋。同时,急电德公,告知北线剧变,请他……早做决断。”

他知道,这个“决断”意味著什么。北线崩溃,不仅意味著桂系失去了河北地盘和数万军队,更意味著李宗仁在湖南的攻势失去了战略意义,甚至变成了孤军深入的险棋。整个桂系的战略態势,急转直下。

“另外,”白崇禧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给李品仙、廖磊发最后一电。就问他们一句:昔日北伐並肩,今日刀兵相向,何以至此?若尚念一丝旧谊,可否暂止干戈,容我部南撤?”

这几乎是求饶了。但为了儘可能保存力量,为了给南线的李宗仁爭取一丝调整部署的时间,白崇禧不得不放下“小诸葛”的骄傲。

然而,发出的电文如同石沉大海。李品仙、廖磊等人既已举起反旗,便再无回头路,只会更加卖力地向蒋介石和新主子唐生智表现他们的“忠诚”。

北线烽烟骤起,大火燎原。白崇禧纵有经纬之才,此刻也只能在疾驰的列车上,眼睁睁看著自己精心维繫、本已脆弱的北方局面,在唐生智点燃的叛乱之火中,分崩离析。

而此刻武汉的李宗仁,刚刚接到白崇禧从太原发出的、关於谈判不顺的预警电,还未等到北线崩溃的噩耗。他仍在指挥著对长沙的猛攻,鲁涤平部节节败退,长沙已近在眼前。

南北两端的巨大信息差,將桂系这艘已是漏洞百出的大船,进一步推向了惊涛骇浪之中。

蒋介石站在南京的指挥中枢,看著地图上代表唐生智的蓝色箭头在河北迅速蔓延,代表中央军的红色箭头正从多个方向扑向两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杨永泰侍立一旁,低声道:“委座,河北已乱,桂系北臂已断。接下来,该是时候请李任潮来京『敘职』了。广东一定,桂系便是瓮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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