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

西清幽洲最西边的一座破城。

说它是城,不如说是一座塞在山脉隘口里的巨型兵营。

城墙是拿黑色巨石一块块垒上去的,表面坑坑洼洼,全是刀劈斧凿的痕跡,看著就粗獷,就硬。

城门口人倒是不少。

来来往往,热闹得很。

只不过这热闹,跟仙都长安那种“仙气飘飘、玉树琼花”的热闹完全不是一个品种。

这儿的热闹——糙。

满大街的修士,穿的不是麻布就是兽皮,身上带著一股子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合出的独特“彭城香水”。

三五成群的猎人背著比人还高的行囊,准备进山宰仙兽。

也有刚从山里出来的,满身血糊糊的,扛著不知什么玩意儿的尸体,大步流星地往城里赶。

活脱脱一座修仙版的边陲猎户镇。

……

城外百里。

一处空旷的荒地上,空间“嗡”地一颤。

一座小型传送阵台亮起光芒。

三道身影出现在阵台之上。

林婉、张凝霜、赵清漪。

“呸呸呸!”

第一个开口的是张凝霜。

她刚站稳,脸就皱成了一团,两只手在面前拼命扇风,那架势跟驱赶瘟疫似的。

“这什么鬼地方!”

“仙气稀薄也就算了,还驳杂得跟搅了泥的溪水一样!”

她又使劲嗅了嗅。

“……还有一股子血腥味!混著土腥味!”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黑乎乎的巨城上,嘴角往下一撇,鄙夷写满了整张脸。

“这就是彭城?”

“我们玄天仙宗山脚下养灵兽的棚子,都比这地方体面。”

赵清漪没吭声,她不废话。

一落地就开始警惕地扫视四周,同时暗暗运转仙元,试探著此地的法则压制。

跟宗门里截然不同。

粗糙,混乱,法则波动毛躁得像没驯服的野马。

让她浑身不太舒服。

唯独林婉。

从踏出传送阵的那一刻起,她脸上就掛著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很慢,很长。

像在品一壶珍藏了千年的老酒。

然后她笑了。

看起来就像一个头一回出远门、对什么都新鲜的邻家小姐姐。

“我觉得,这里很好。”

她轻声说。

“空气里,有自由的味道。”

张凝霜和赵清漪同时看向她。

目光统一。

——看怪物的那种。

自由的味道?

这分明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味道。

林婉不在意。

她只是微微抬手,纤细的指尖在自己身上轻轻一点。

“嗡——”

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水波一样,从她指尖扩散,流转过全身。

然后。

那股让张凝霜和赵清漪都本能屏息的、属於天仙七重天的恐怖气息,如同退潮的海水。

一层一层剥落。

一层一层收敛。

最终,稳稳噹噹地停在了准帝一重天。

连她身上那件由天蚕仙丝织就的素白长裙,都跟著光芒一暗,变成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看起来洗过好多次的淡青色布裙。

乍一看,就是个刚从穷乡僻壤飞升上来的小散修。

毫无破绽。

“林……林师妹?!”

张凝霜的下巴差点砸到地上。

她瞪大了眼,反反覆覆看了林婉三遍。

修为偽装她听说过。

能把气息收敛到看不出真实境界的秘法,她也见过几种。

但像这样连衣服都能一起变?

连气质都能切换?

连那股“我是天仙七重天你们跪好”的压迫感都能收得一丝不剩?

这哪是偽装。

这是脱胎换骨。

“入乡隨俗嘛。”

林婉转过身。

冲她们笑了笑。

那个笑容纯净、无害,带著一丝初来乍到的羞涩。

跟她在百花峰上那个“空洞得像枯井”的眼神,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赵清漪的后颈汗毛竖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就是觉得……

这个笑,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发慌。

“从现在开始。”

林婉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

像春风裹著花瓣。

“我叫林婉。一个刚从下界飞升上来没多久的散修。来彭城,是为了找失散的亲人。”

她看向二人,笑意不减。

“张师姐,赵师姐,你们是我的同乡,陪我一起来的。”

“记住了?”

赵清漪沉默了一瞬。

点了头。

张凝霜却满脸不乐意,嘟囔著嘴:“偽装成准帝?太丟份了吧!我好歹是玄天仙宗內门真传——”

话没说完。

林婉看著她,笑容一点没变。

只是轻飘飘地加了一句。

“张师姐,你的仙体髓心。”

几个字。

张凝霜的脸“唰”地白了。嘴巴“啪”地闭上。

比什么封口禁制都管用。

她二话不说,学著林婉的样子,赶紧把自己的修为也往下压。

压到准帝境。

乖得跟鵪鶉似的。

……

三人偽装妥当。

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走进了彭城。

一进城门。

那股味道直接糊脸。

仙兽的血腥味、草药的苦涩味、汗臭味、不知道哪个摊位飘过来的烤肉焦糊味……全搅在一起。

像一锅没人敢喝的大杂烩。

张凝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交出早饭。

赵清漪面无表情,但鼻翼微微抽了一下。

林婉依旧在笑。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街道两旁的景色。

这里没有什么精致的阁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