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疯狂的贏烈!
他抬脚,朝那道剑光迎上去。
“苏清南啊苏清南——”他边走边说,“你太嫩了。”
“你这一剑,嚇唬嚇唬寻常人可以,嚇唬孤?”
“孤是大秦太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隔著五十里斩一剑,就想取孤的性命?”
“笑话!”
他走得更快了。
“来!”
他张开双臂,对著那道剑光。
“孤今日就站在这儿,接你这一剑!”
“你若是能斩了孤——”
“孤认了!”
剑光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嬴烈脸上的笑越来越盛。
然后——
他看清了那道剑光。
那不是一道光。
那是无数道光。
无数道极细极细的剑丝,拧成一股,从北边延伸过来。
每一根剑丝都在震颤,震颤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千万根剑丝同时震颤,嗡鸣匯成一片,压过了风雪。
剑丝所过之处,空间在扭曲。
不是撕裂,是扭曲。像有什么东西把那片天地当成了布,拧著劲儿地拧。
嬴烈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清了那些剑丝的顏色。
不是白,不是金。
是土黄。
厚实、沉手的土黄。
像——
像秦岳掌心里那团光。
“尽忠——”
嬴烈声都变了调,尖利得不像人声。
“救我!!!”
他转身就跑。
可那剑光太快。
三丈距离,一瞬即至。
高尽忠动了。
这个跟了嬴烈二十年的老太监,此刻没跑。
他一步踏前,挡在嬴烈身前。
双掌齐出。
掌心真气炸开,凝成一堵气墙。
剑光撞在气墙上。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
嗤。
像烧红的铁棍插进雪里。
气墙碎了。
高尽忠双掌崩裂,鲜血飞溅。
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整个人扑向那道剑光。
“殿下——走!!!”
嬴烈没回头。
他跑。
拼了命地跑。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嬴烈跑出三十丈,才敢回头看一眼。
高尽忠躺在雪地里。
胸口有个窟窿。
碗口大的窟窿,前后通透,能看见窟窿后面的雪。
他眼睛还睁著,望著天。
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躺著,像累了很久终於能歇口气。
那匹踏雪乌騅站在他身边,低头嗅了嗅,发出一声悲鸣。
嬴烈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自己。
靴底湿了。
不是雪水。
是別的什么。
他顾不上。
他转身,继续跑。
跑向那匹备用的马。
翻身上马。
策马狂奔。
身后,那道剑光灭了。
可嬴烈不敢回头。
他只是跑。
跑!
跑!!!
……
应州城。
城门口,守卫换了三拨。
黄昏时分,暮色沉沉,城头玄鸟旗在风里耷拉著,没什么精神。
守城士卒抱著长矛,缩在城垛后头避风。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有人来了!”
眾人探头望去。
官道尽头,一匹马摇摇晃晃地跑过来。
马上趴著个人,浑身是血,看不清脸。
马跑到城门口,那人从马上滚下来,摔在雪地里。
守城士卒围上去。
那人抬起头。
一张惨白的脸,眼眶深陷,嘴唇乾裂,髮髻散乱,袍子破得不成样子。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
“呵呵……呵呵呵……”
他笑。
守城士卒面面相覷。
“这位……您是?”
那人挣扎著坐起来。
他靠著城墙,望著北方。
“孤……”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孤跑出来了……”
“孤还活著……”
“苏清南……”
他念叨著这个名字,忽然笑出声。
“哈哈哈——”
笑声又响起来,比方才更响。
“苏清南——”
他仰著头,对著北方喊。
“你追不上孤!”
“你杀不了孤!”
“你那天人境界,有什么用?”
“隔著五十里,你那一剑,连个老太监都没杀透!”
“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眼泪流下来。
流到嘴角,咸的。
他也不擦,就那么笑著哭著。
守城士卒被惊醒,瞅了他一眼,见是个披头散髮、只穿中衣的疯子,懒得搭理,又靠回去打盹。
嬴烈不在乎。
他笑够了,直起腰,拍了拍石碑。
“苏清南啊苏清南——”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压不住那股得意。
“你追啊?”
“你倒是追啊?”
“五十里外一剑飞来,杀了孤一个奴才,嚇了孤一身冷汗——然后呢?”
“孤还是活得好好的。”
“孤站在这儿,应州城门口,你北凉的地界上。”
“你能拿孤怎么样?”
他回头,望向北边。
“你那一剑,杀了高尽忠,却没杀孤。”
“为什么?”
“因为你不敢。”
“因为你是天人,你放不下架子追出五十里,你怕丟人。”
“因为你还要应付嬴月,你还得留著孤这条命,好跟北秦周旋。”
他越说越大声。
“苏清南,你这一剑,嚇唬得了別人,嚇唬不了孤!”
“孤看透你了!”
“你就是个装腔作势的偽君子,嘴上硬气,心里软得很!”
“你不杀孤,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
他顿了顿,脸上浮起阴惻惻的笑。
“等著吧。”
“孤回北秦,就昭告天下——北凉王苏清南,是天人!”
“到时候,那些藏起来的老怪物,那些盯著龙运的做局人,那些想杀天人证道的疯子,会一个一个来找你!”
“你顾得上北境,顾得上西楚,顾得上南疆,你顾得上全天下的苍蝇蚊子?”
“你——呃?”
嬴烈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城门口,看著城里。
眼神慢慢变得茫然。
像刚睡醒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眨了眨眼,四下看看。
“这是……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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