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庄园主楼二层的会客室是为今天专门布置的。

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一半,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暗色的橡木地板上。

壁炉里的火烧得不旺不淡,恰到好处地驱散了早晨的凉意。

茶几上摆著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点心,是家养小精灵早上六点就开始准备的。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

他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银金色的头髮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著,灰蓝色的眼睛透著马尔福家族特有的精明与矜持。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蓝色长袍,领口別著一枚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蛇形胸针,手里握著那根標誌性的乌木手杖。

西弗勒斯在门口迎接,礼节性地握手:“马尔福先生,欢迎。”

“斯內普先生。”阿布拉克萨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久闻大名,卢修斯提过你很多次。”

“咱们去二楼。”西弗勒斯侧身让开,“请跟我来。”

二楼会客室的门半开著。

阿布拉克萨斯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原以为今天只有西弗勒斯一个人,但房间里还站著一个人。

一个黑髮年轻人站在窗边,逆著光,轮廓有些模糊。

但当阿布拉克萨斯看清那张脸时,他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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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

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不是伏地魔那张扭曲的、没有鼻子的脸,是汤姆·里德尔的脸。

年轻,英俊,黑髮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带著那种熟悉的、让阿布拉克萨斯三十年来夜不能寐的弧度。

汤姆转过身,看著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阿布。”汤姆说。

就两个字。

但那种语气,那种尾音微微上扬的调子,那种只有年轻时的汤姆·里德尔才会有的、带著一点漫不经心和全部篤定的呼唤……

阿布拉克萨斯的手杖差点从手里滑落。

三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个声音了。

“你……”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哑了,“你怎么……”

“西弗勒斯把我从魂器里弄出来了。”汤姆走到他面前,距离三步远,“不是伏地魔,是我,十七岁的我。”

阿布拉克萨斯盯著他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平静的、温和的光。

和当年那个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运筹帷幄的少年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种深不见底的野心,多了某种……

某种光。

“汤姆。”阿布拉克萨斯又叫了一声,这次是確认,是呼唤,是三十年压在心底的石头终於落地的声音。

汤姆微笑:“是我。”

西弗勒斯默默退了出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布拉克萨斯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他的目光从汤姆的眼睛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鼻樑,从鼻樑移到嘴唇,每一个细节都和记忆里严丝合缝地对上。

“我以为……”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这样的你了。”

汤姆静静地看著他,没说话。

阿布拉克萨斯走到窗边,背对著汤姆,看著外面的花园。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握著的手杖指节泛白。

“你知道吗,”他对著窗户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当年你製作那个东西的时候,我……”

他没说下去。

但汤姆知道。

1943年,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地窖。

那晚阿布拉克萨斯坐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边,手里拿著一本书,但眼睛一直盯著门口。

汤姆从密室回来时已经是深夜,长袍上还带著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阿布拉克萨斯站起来,拦住他。

“你做了什么?”

汤姆当时笑了笑,那种志得意满的、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笑:“你想知道?”

“我不想。”阿布拉克萨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要告诉你,不管你做的是什么,停下。”

“为什么?”

“因为你在伤害自己。”阿布拉克萨斯盯著他的眼睛,“你想要变强,我同样如此期待,但这该有原则。就像做生意需要本钱。你把本钱挥霍一空,还拿什么继续发展?”

汤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布,你跟不上我。”

那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阿布拉克萨斯的胸口。

他看著汤姆离开的背影,站在空荡荡的公共休息室里,很久很久。

汤姆,如果你的野心需要通过伤害自己来实现,那我在你身边的意义是什么?

后来他看著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步步变成偏执的疯子,看著那张英俊的脸在魔法的扭曲下失去人形,看著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被伏地魔取代。

他什么都做不了。

“阿布。”

汤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阿布拉克萨斯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窗前。

“那件事,”汤姆走到他身边,“你说得对。”

阿布拉克萨斯转头看他。

“你说伤害自己换来的力量没有意义。”汤姆看著窗外的草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你说得对,我用了三十年才明白。”

阿布拉克萨斯沉默了很久。

他盯著汤姆的侧脸,那线条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了。

没有算计,没有野心,只有一种歷经沧桑后的平静。

“你现在……”阿布拉克萨斯艰难地开口,“你现在叫什么?”

“汤姆·斯內普。”汤姆转头看他,微笑,“西弗勒斯是我表哥,虽然这关係是后来编的,但……挺有意思。”

阿布拉克萨斯看著他嘴角的笑意,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鬆动。

三十年了,他几乎忘了汤姆会这样笑。

“你记得多少?”他问。

“十七岁之前的全部。”汤姆说,“十七岁之后的,是伏地魔的经歷,我没有。我只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但那些情绪,那些疯狂、偏执、恐惧,都不属於我。”

阿布拉克萨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压在心底三十年的问题:“当年那句话……你是认真的吗?”

汤姆看著他,眼神很深。

“阿布,你跟不上我。”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然后说,“那时候我以为要成就大事,就得捨弃一切——包括你,我以为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通往权力路上的一颗棋子。”汤姆的声音很轻,“不是故意伤害你,是我那时候根本不懂什么叫在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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