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衝下去。

他不敢。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山坡另一侧的密林,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脚步踉蹌,连滚带爬,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他跑进密林,消失在阴影中。

山坡上的山贼们看见首领跑了,顿时军心大乱。

有人丟下刀转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人还在负隅顽抗,被云鸞一剑削去了脑袋。

求饶声、哭泣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在官道上空迴荡。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上百名山贼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跪的跪。

黄土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混著汗臭和泥土的气息,令人作呕。

云鸞收剑入鞘,走回秦牧身边,单膝跪地,低著头,声音清冷。

“公子,解决了。”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战场,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掛著。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腹。

骏马迈开蹄子,从那片血泊旁走过,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姜昭月跟在他身后,云鸞站起身,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徐凤华看了一眼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面色苍白,拉了拉韁绳,跟了上去。

云素心落在最后面,低著头,从那些跪在地上的山贼身边经过,心中一片平静。

商队的中年护卫站在马车旁,望著那五匹马渐渐远去的背影,手中的刀还举著,忘了放下。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马车中那个轻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著一丝好奇和压抑不住的惊讶。

“他们……走了?”

中年护卫回过神,放下刀,抱拳躬身。“回小姐,走了。”

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目光落在那五匹马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好快……”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剑快,还是说人走得快。

车帘放下,遮住了那双眼睛。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被鲜血浸透的黄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商队的护卫们清理战场,將伤者抬上车,將死者拖到路边,將跪地求饶的山贼绑起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呻吟。

晨光越来越亮,將整条官道照得一片金黄。

远处的山脊上,那五匹马已经变成了五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消失在天地相接的地方。

.......

秦牧勒著韁绳,策马偏离了官道,朝山间一条窄窄的小径拐了进去。

马蹄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將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在他月白色的长袍上。

姜昭月策马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两侧幽深的山林,有些好奇地开口道:

“公子,为什么咱们不走官道了?”

她心中微微一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陛下又想像昨天那样,在山野间露宿?

她想起昨夜那座破庙,想起篝火跳动的光影,想起那一夜的景象。

耳尖微微泛红,连忙將那丝不该有的情绪压了下去。

秦牧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著一丝笑意。

“刚才那伙山贼的首领跑了。咱们跟著他,去看一看他的山寨长什么样子。”

姜昭月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嘴角微微上扬。

“公子,您刚才是故意放那个山贼首领走的?”

秦牧笑了笑,手指在韁绳上轻轻绕了一圈。

“难道你不好奇,山贼的山寨长什么样子吗?而且咱们既然是仗剑走江湖,遇到不平事自然要拔刀相助,为民除害,这才是江湖侠者。”

姜昭月笑著点了点头,策马跟了上去。

“的確是挺好奇的。”

云素心落在队伍最后面,听见秦牧说的那番话,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个昏君,明明是个昏君,明明是个混蛋,却非得装什么侠之大者,还为民除害,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心中冷哼一声,腹誹不已。

“云素心,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秦牧头也没回,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依旧很轻,却让云素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后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慌张。

“回公子,我……我没什么想说的。”

秦牧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著一丝玩味。

“最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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