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华坐在窗边的紫檀木软榻上,手中捧著一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没有翻动。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宫装,长发綰成隨云髻,发间插著一支碧玉簪,簪头的流苏在她颊边轻轻晃动。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看见姜昭月站在殿中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雪妃妹妹来了?快坐。”

姜昭月走到她对面,在绣墩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在徐凤华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华妃姐姐,今日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徐凤华放下手中的书卷,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姜昭月脸上,眼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什么事?”

姜昭月抿了抿唇,声音很轻。

“陛下明日要出宫一趟。我请示了陛下,邀姐姐同行。”

徐凤华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烛火被风吹了一瞬。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出宫?去哪里?”

姜昭月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沉稳。

“北境。”

徐凤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张开。

她的手无意识地覆上了小腹,又飞快地移开。

“北境……”她轻声重复著这两个字,声音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姜昭月看著她,目光平静如水。“姐姐不想去吗?”

徐凤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心中翻涌著惊涛骇浪,但表面上却波澜不惊。

北境。

那是她的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的弟弟徐龙象盘踞的地方。

秦牧为什么要去北境

为什么要带她去?是试探?是敲打?

还是……她不敢想。

徐凤华抬起头,嘴角挤出一丝笑意,那笑意恰到好处,不深不浅。

“怎么会不想去呢?妹妹说笑了。我只是……有些意外。”

她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姜昭月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姐姐若是觉得为难,我去跟陛下说,换个人便是。”

徐凤华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眸光微动。

她不能不去。如果她拒绝,秦牧会怎么想?

他会以为她心虚,以为她害怕见到徐龙象,以为她还在暗中与北境联繫。

她必须去,而且要去得坦然,去得若无其事。

徐凤华笑了笑,说道:

“不为难。我正想出去散散心呢。整天闷在这宫里,都快闷出病来了。”

姜昭月看著她,点了点头,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那就好。陛下明日一早出发,姐姐准备一下。”

徐凤华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多谢妹妹来告知。”

姜昭月站起身,整了整衣裙。“那我就不打扰姐姐了。姐姐好好休息。”

她转过身,朝殿门口走去。

“雪妃妹妹。”徐凤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昭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姐姐还有什么事?”

徐凤华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此行……都有哪些人?”

姜昭月转过身,看著她,目光平静如水。

姜昭月看著徐凤华那双带著试探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她没有说,只是笑了笑,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过身,朝殿门口走去。步伐不疾不徐,裙摆在地面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消失在门外的晨光中。

徐凤华坐在软榻上,望著那扇空荡荡的殿门,望著那片从门外涌入的、金灿灿的晨光,眼神复杂。

通过今天和姜昭月的相见,她已经確定。

姜昭月变了。

变得陌生,冷漠,可怕。

她不再是那个在北境听雪轩中安静看书、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了。

不再是那个被她送到深宫中、孤苦无依、只能依靠她传递消息的棋子了。

她已经完全投入了秦牧的怀抱,心甘情愿地成了他的人。

徐凤华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不知道秦牧用了什么手段,不知道姜昭月在深宫中经歷了什么。

但她知道,一定要把这件事通知给徐龙象,不然的话,后果很危险。

如果徐龙象还一直信任姜昭月,还把她当作自己在深宫中最可靠的眼睛和耳朵,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传递的每一条消息,都可能是秦牧想让她传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秦牧教她说的。

徐凤华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著殿內清冷的、凝滯的空气,让她整个人都冷了几分。

她睁开眼,眼中那翻涌的惊涛骇浪正在一点一点地平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水面。

她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必须赶在秦牧出发之前,让徐龙象知道。

姜昭月已经不可信了,她已经彻底倒向秦牧了。

她的手覆上小腹,掌心贴著那层薄薄的衣料,感受著那片平坦的、温热的肌肤。

那里,正孕育著一个生命。

她必须更小心,更谨慎,更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而此时此刻,姜昭月已经回到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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