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起身时,他的脸上满是感动的泪光,那泪水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深紫色的官袍上。

“陛下爱民如子,体恤臣下,臣等感佩之至。”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陛下圣明!”

王賁也走了出来,单膝跪地,抱拳。

“陛下圣明!”他的声音洪亮,在殿內迴荡。

周炳文、慕容战、陈延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跪下去,齐声高呼:“陛下圣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如潮水般涌起,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將范离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殿中央。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跪伏的身影,看著那些高呼“陛下圣明”的嘴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不能离席。

此刻他站在殿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如果他转身就走,那就等於告诉所有人——他心里有鬼。

他只能站著,只能等,只能祈祷。

祈祷驛馆那边,徐龙象能提前得到消息,能想出应对的办法,能矇混过关。

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了最后的清醒。

他的脸上重新堆起了笑,那笑容很恭敬,很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是怎么样的一片冰凉。

殿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將整座皇城照得一片金黄。

钟鼓声早已停了,丝竹声还在继续,舞姬的红绸还在翻飞,使臣的笑脸还掛在脸上。

没有人知道这场大婚之后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大秦的未来会走向何方,没有人知道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可有一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大秦有了皇后。

从今天起,离阳没了。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两个皇朝合成了一个。

这个认知让一些人欢呼雀跃,让一些人如坐针毡,让一些人夜不能寐,让一些人磨刀霍霍。

宴会终於结束了。

秦牧站起身,赵清雪也站起身。

百官齐齐躬身,使臣齐齐行礼。

秦牧牵著赵清雪的手,走下主位,朝殿门走去。

“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去看看徐爱卿。”

范离跟在队伍最后面,步伐沉重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比这支队伍快。

可他走不快,他不能走快,他只能跟著队伍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层层叠叠的人影,望著驛馆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空荡荡的天。

他在心中疯狂地祈祷——殿下,您一定要提前得到消息,一定要想出办法,一定要矇混过关。

驛馆的庭院里,剑光如匹练。

徐龙象赤著脚站在院子中央,手中握著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刃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的玄黑色蟒袍脱了,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里衣,衣襟大敞,露出精瘦的胸膛和结实的腹肌。

汗水顺著他的脖颈往下淌,流过锁骨,流过胸膛,浸透了里衣,將月白色的布料洇成一片深色。

他的剑很快。

快得看不清剑身,只能看见一道道光在空气中划过,像闪电,像流星,像一道道撕裂天地的白色裂缝。

每一剑都带著破空声,尖锐的,刺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尖叫。

他的脚下是青石板。

石板上落满了剑痕,一道一道的,纵横交错,深的几乎要將石板劈成两半,浅的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的脚踩在那些剑痕上,赤著的脚底板已经被粗糙的石面磨破了皮,渗出血来,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串暗红色的脚印。

可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劈。

劈开这道光,劈开这阵风,劈开这片天,劈开那个坐在太庙门口、牵著赵清雪的手举到半空中、对所有人说“今日起,离阳女帝便是朕的皇后”的男人。

“喝!”

他低吼一声,身形猛地拔起,剑锋朝天空刺去。

那剑光直衝云霄,將一片飘过的白云劈成两半,云絮向两侧翻涌,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剑锋隨之画出一道圆弧,朝地面劈去。

“轰!”

青石板炸裂,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他落在地上,单膝跪地,剑尖抵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汗水从额头滴落,滴在碎裂的石板上,滴在那些纵横交错的剑痕上。

他已经练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宴会开始的那一刻起,从赵清雪走进太庙的那一刻起,从她跪下去、低下头、说“臣妾领旨”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停过。

他不敢停。

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画面,就会想起她的脸,就会想起她那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是对他笑的,是对另一个男人。

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就会衝出去,就会闯进太庙,抓住她的手,对她说——跟我走。

他不能去。

他不能衝动。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衝动毁掉这么多年的谋划。

所以他练剑,拼命地练,疯狂地练,练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练到虎口震裂、鲜血直流,练到丹田里的真气耗尽、经脉枯竭,练到脑子里除了剑什么都装不下。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去想她。

如果这个时候有一首bgm出现的话,那一定就是那一首,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徐龙象站起身,握紧剑柄,又是一剑劈出。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不停地劈,一剑,又一掌,再一剑。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眼前开始发黑,可他不停。

“殿下!”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急促的,带著压抑不住的慌张。

徐龙象的剑猛地顿住,剑尖悬在半空中,离地面只有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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