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

不是战败的无力。

而是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对方的实力,或者说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

最起码,他现在还看不透。

甚至——

不敢看透。

李淳风收回目光,垂眸。

月光洒在他苍老的面容上,將那些被岁月刻下的沟壑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懊悔。

他没有想到。

真的没有想到。

大秦皇朝,这个在他眼中內忧外患、摇摇欲坠的庞然大物,竟然还隱藏著如此强大的存在。

一个足以碾压陆地神仙残魂的存在。

一个让他李淳风都感到深不可测的存在。

一个让他甚至连正面交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的存在。

而他,离阳剑神,半步陆地神仙,陛下身边最强大的护卫。

却因为自己的大意,因为自己的轻敌,因为自己对大秦的误判……

导致了这次出使计划出现如此大的失误。

导致他们的陛下被擒住了。

李淳风的手,缓缓握紧。

这个过错,可以说——

百分之八十,都是他的过错。

若他昨夜以元神探查养心殿时,再仔细一些,再深入一些。

若他今日在渡口察觉到异样时,再警觉一些,再坚持一些。

若他在感知到太祖敕令消散的瞬间,拼著自损修为也要强行挣脱巨龙的纠缠。

若他……

无数个“若”在脑海中翻涌,可每一个“若”的背后,都是此刻无力回天的现实。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

夜风带著怒江的水汽涌入肺腑,冰凉刺骨,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正在翻涌的复杂情绪。

有懊悔。

有自责。

有对自己实力的怀疑。

更有对未知的、深不可测的存在的敬畏。

但更多的,是身为离阳剑神,身为陛下最信任的护卫,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的那份清醒与决断。

懊悔无用。

自责无用。

此刻最重要的,是找到陛下。

或者说,是確认——

陛下,还活著。

李淳风闭上眼,再次感知。

这一次,他感知的不是气息,不是真气波动,不是任何可以被隱藏或抹去的痕跡。

而是——

命格。

每一个身居高位者,尤其是帝王,命格都与常人不同,与国运相连,与天地气运相通。

那是一种更本源、更难以被遮掩的存在。

片刻后,李淳风睁开眼。

眸光中,那一闪而过的茫然与敬畏,已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微弱的但异常坚定的光芒。

陛下还活著。

命格未散,气运未绝。

虽然气息彻底消失,虽然感知完全捕捉不到,但命格的印记,依旧存在。

这意味著,陛下应该还活著。

而且——

李淳风的眸光微微一凝。

对方一时半会,对陛下不会做出危害性命的事情。

否则,对方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先以浓雾封锁江面,让禁军无法靠近。

再以巨龙纠缠自己,让他无法脱身。

然后才动手劫持陛下。

这一切,都透露出一个信息——

对方的目的是劫持,而非刺杀。

是活捉,而非灭口。

既然如此,陛下短时间內,应该是安全的。

至少——

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个认知,让李淳风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稍稍鬆动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因为接下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查。

从源头查起。

今夜所有的事,都有一个起点——

那艘船。

那个自称“怒江帮船队管事”的精瘦中年人。

那些此刻还被禁军押解、瑟缩成一团的船工。

他们,是唯一的线索。

李淳风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晃,再次化作银白剑光,朝著江面上那艘被浓雾围困的楼船掠去。

剑光破空,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清冷的痕跡。

转瞬之间,他已落在甲板之上。

甲板上,一片混乱后的狼藉。

素纱灯笼歪斜著掛在船舷边,烛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缕裊裊的青烟。

银甲禁军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狭窄的甲板上往来奔突,刀剑出鞘,面色惶然,眼中写满了不知所措的惊恐。

方鹤城站在船头,手按刀柄,虎目圆睁,死死盯著江面上尚未完全散去的雾气,下頜绷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听到身后传来的破空声,他猛地转身,看清是李淳风,眼中骤然爆发出希望的亮光。

“国师!”他疾步上前,声音沙哑而急切,“陛下呢?陛下可安好?”

李淳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很慢,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鹤城心上。

方鹤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国师……”

他的声音发颤,嘴唇嚅囁著,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李淳风越过他,目光落在甲板角落那几道瑟缩的身影上。

那些穿著褐色短打的船工,被禁军用刀逼著,挤成一团,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颤抖如筛糠。

为首的那个精瘦中年人胡二,此刻更是抖得几乎要散架,额头抵在冰凉的甲板上,不敢抬头,只有肩膀剧烈地耸动著,显示著他此刻的恐惧。

李淳风走到他面前,停下。

月光从他身后照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將胡二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抬起头。”

李淳风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胡二浑身一颤,却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月光下,那张脸惨白如纸,冷汗顺著鬢角滑落,在下巴处匯聚成滴,滴在甲板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李淳风静静看著他。

那目光並不锐利,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落在胡二身上,却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怒江帮,”李淳风缓缓开口,“与北境,有何关係?”

胡二的眼睛,在这一瞬间骤然瞪大。

恐惧,从瞳孔深处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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