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伸出援手,赌一把徐龙象能成事?

还是落井下石,趁此机会彻底吞併北境?

或者……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时,再收渔翁之利?

赵清雪轻轻抿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化开,带著西域葡萄特有的甜涩。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龙椅上的秦牧。

秦牧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透过珠旒,与她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匯。

仿佛有两柄无形的剑,在虚空中碰撞,迸溅出看不见的火花。

秦牧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清雪则微微頷首,举杯示意。

然后,两人同时移开目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外交礼节。

但殿內几个最敏锐的人都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

暗流,正在涌动。

宴席进行到中段,敬酒的人越来越多。

有真心祝贺的,有试探虚实的,有落井下石的,有幸灾乐祸的。

徐龙象来者不拒。

每一个上前敬酒的人,他都平静以对,举杯,饮尽,道谢。

动作標准,表情淡漠。

仿佛他真的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喜宴,仿佛坐在凤椅上的那个女人,不是他的亲姐姐。

但他的眼睛深处,那抹冰冷如万年寒冰的恨意,却在一点点累积,一点点沉淀,沉淀成最坚硬、最黑暗的顽石。

当他喝下第二十七杯酒时,一个年轻的宗室子弟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这是秦牧的堂弟,康王世子秦瑄,年方十八,是个出了名的紈絝。

“徐、徐世子!”

秦瑄打著酒嗝,脸上带著恶意的笑容,

“本世子敬你一杯!恭喜恭喜啊!你姐姐成了华妃,你以后就是国舅爷了!这、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这话说得极其露骨,几乎是在当面嘲讽。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连丝竹声都停了。

徐龙象缓缓抬眼,看向秦瑄。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然后,他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

“谢世子。”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一饮而尽。

秦瑄反倒愣住了,他准备好的更多羞辱卡在喉咙里,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徐凤华。

她不知何时已站起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冷冷地看著秦瑄,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康王世子喝多了,扶他下去休息。”

两名宫女立刻上前,搀扶住摇摇晃晃的秦瑄。

秦瑄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徐凤华那双冰冷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被搀扶下去。

徐凤华的目光转向徐龙象,两人短暂对视。

那一刻,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然后,徐凤华缓缓坐回凤椅,重新低垂眼帘,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徐龙象也缓缓坐下,继续喝酒。

但所有人都看到,在他坐下的剎那,手中的酒杯,裂开了一道细如髮丝的缝隙。

酒液从缝隙中渗出,染湿了他的手指。

而他,浑然不觉。

宴席持续到酉时末,丝竹声渐歇,舞姬退下。

秦牧缓缓站起身,珠旒轻摇。

“今日朕大婚,诸位能来,朕心甚慰。”

他的声音透过珠旒传出,带著一种奇特的迴响:

“宴席至此,散了吧。”

“恭送陛下!恭送华妃娘娘!恭送雪妃娘娘!”

百官齐声应和。

秦牧牵著两位妃嬪,在宫女的簇拥下,缓缓离开太和殿。

徐龙象站在原地,望著姐姐和清雪远去的背影,望著她们被秦牧牵著手,一步步走入深宫之中。

他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渗出血丝,染红了蟒袍的袖口。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燃烧著足以焚毁天地万物的火焰。

赵清雪站在使臣队列中,目送秦牧离去,深紫色的凤眸在宫灯映照下闪烁著莫测的光芒。

她转身,在使团的簇拥下,朝宫外走去。

经过徐龙象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话:

“七钱川芎,意为『计划暴露,全军覆没,速撤』。”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离去。

徐龙象浑身剧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清雪远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七钱川芎?

徐家的暗语?

她怎么知道?!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徐龙象脑海中炸开!

难道清雪传递的消息,落到了离阳女帝手中?!

那秦牧呢?

秦牧知不知道?!

徐龙象的呼吸骤然急促,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皇宫深处,望向秦牧离去的方向。

夜色深沉,宫灯明灭。

而在那片灯火之下,究竟隱藏著多少阴谋,多少算计,多少……他看不见的陷阱?

徐龙象缓缓闭上眼睛。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冰冷。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阴谋几何。

他都已无法回头。

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哪怕……是走向地狱。

夜色更深了。

太和殿的灯火渐次熄灭,百官陆续散去。

皇城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宫中的长明灯,依旧在深沉的夜色中,散发著幽暗而持久的光。

而在那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明日,太阳照常升起。

但有些人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