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粗剪完成
这部短片就是你的机会。”
“谢谢陆导!”小马激动得脸都红了。
“別谢太早,”
陆寻严肃地说,“要求很高。
第一,剧本要再改一遍,把外卖员的心理写得再细一点;
第二,拍摄不能超过三天;
第三,剪辑我要看到你自己的风格,不能模仿我。”
“明白!”
吃完早餐,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寻让小马回家睡觉,自己回了工作室。
虽然一夜没睡,但他精神反而更集中了。
清晨是剪辑的黄金时间,大脑清醒,感官敏锐,能捕捉到那些在深夜容易忽略的细节。
他打开工程文件,跳到电影最后三十分钟。
乔伊接受心理治疗的部分。
这场戏最难剪。
乔伊和心理医生的对话,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每一句台词都有潜台词,每一个眼神都有深意。
剪辑的节奏必须精准到毫秒,快一点就显得仓促,慢一点就显得拖沓。
陆寻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適中。
第一遍,他闭著眼睛听。
杨蜜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我说我知道,我每天都在经歷。”
语气很淡,像在说別人的事。
心理医生(画外音):“你恨他吗?那个囚禁你的人。
沉默。
三秒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杨蜜说:“恨。但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逃出来,恨自己为什么让小杰在那种环境里长大。”
声音开始抖。
但不是哭腔,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颤抖。
陆寻睁开眼睛,看画面。
特写镜头里,杨蜜的脸占据整个屏幕。
她的眼睛看著镜头,但焦点在远处。那是回忆的眼神,也是逃避的眼神。
剪辑点应该在“恨自己”之后,切一个闪回镜头。
房间里,小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陆寻调出闪回素材,试了几种切入方式:
直接硬切,太突兀。
淡入淡出,太煽情。
最后他选择了画中画。
在杨蜜脸部的特写一角,以25%的透明度叠加上闪回画面,持续四秒后消失。
这样既暗示了回忆的浮现,又保持了主镜头的连贯性。
接著是心理医生的回应:“但你还是逃出来了。
你保护了小杰,让他活下来,而且心理健康。”
这句话需要接杨蜜的反应镜头。
陆寻有两条素材可选:
一条是杨蜜低头,手指绞在一起;另一条是杨蜜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他试了第一条。
低头,绞手指,代表愧疚和自责。但情绪太內收了,和前面“恨自己”的爆发衔接不上。
换成第二条。
抬头,含泪,但没哭。那种“脆弱中的坚强”,恰恰是乔伊这个角色最动人的地方。
確定了。
接下来是整场戏的高潮:
心理医生问“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生下小杰吗?”
这个问题很残忍,但必须问。
杨蜜的反应是。
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饱含泪水、混合著痛苦和爱的笑。
她说:“会。因为小杰是我在那七年里,唯一的光。”
陆寻记得拍摄这场戏时,棚里一片寂静。
杨蜜说完这句台词后,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陈默的妈妈当时也在现场,抱著孩子哭了。
现在剪辑时,陆寻决定把这句话后的沉默拉长。
不是空白的沉默,是配上极轻微的环境音。
远处隱约的车流声,空调出风声,还有杨蜜手指摩挲沙发的摩擦声。
五秒的沉默。
然后切到小杰在公园里玩耍的镜头。
那是电影稍早的画面,但放在这里作为情绪出口。
孩子笑著滑下滑梯,阳光照在他脸上。
再切回杨蜜。
她看著远方,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真实的微笑。
“cut。“
不是剧本里的台词,是陆寻在心里为这场戏画下的句號。
他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完全亮了。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上切出一道道光带。
陆寻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三分。
他已经在剪辑室里待了超过二十四小时。
但奇怪的是,他不觉得累。反而有种近乎亢奋的清醒。
那是创作者找到正確路径时的状態,每一个决定都精准,每一个调整都有效,像在迷宫中突然看到了出口。
保存,备份,导出当前版本。
他决定睡一会儿。
下午杨蜜要来看粗剪,他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来应对她的反应。
演员看自己表演的粗剪,总是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看到成果,害怕看到不足。
陆寻从柜子里拿出睡袋。
这是他最近常备的物品,直接在剪辑室打地铺。
躺下前,他看了眼手机。
一条未读信息,是刘艺菲凌晨四点发的:“刚收工。云南的清晨很美,山间有雾,像仙境。
今天拍一场哭戏,拍了十五遍。戴导说我哭得不够安静”。
我问什么叫安静的哭,他说是眼泪流下来,但没有声音”。
我试了,果然更好。
演戏真难,但真有意思。
你还在剪辑室吗?別熬太晚。”
陆寻回:“刚准备睡。你进步很快,戴导是很好的老师。”
几乎秒回:“你醒了?还是根本没睡?”
“没睡。”
“就知道。粗剪怎么样了?”
“下午杨蜜来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她一定很紧张。”
“嗯。”
“替我问候她。”
“好。”
放下手机,陆寻钻进睡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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