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被两名內卫架著往院门口拖。

他双腿发软,脚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掛在两个士兵胳膊上,死活站不起来。

“爸!爸你说句话啊!我不想死!我不想上军事法庭!”

宋铭的嗓子已经劈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拼命扭头往回看,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士兵没给他继续喊的机会。一记手刀落在后颈,宋铭脑袋一歪,彻底软了下去,被拖出院门。

院子安静下来。

海棠树的枯叶被晨风捲起,落在宋怀远脚边。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没有求饶。

在权力场里沉浮了四十年,他太清楚——“叛国”加上“危害国家重大科研安全”,这两条並在一起,求饶没有任何意义。

宋怀远一只手撑著墙,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膝盖在发抖,但他硬撑著没让自己再跪下去。长衫下摆沾了灰,他伸手拍了拍,又把散落的白髮往后拢了拢。

他看向赵晓阳。

“林总工。”

换了称呼。声音哑,但稳住了。

“宋家输了。我死有余辜。”

赵晓阳站在书案旁,没接话。

宋怀远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后院那扇月亮门上。门后面住著宋家的女眷,还有几个没成年的孙辈。

“当年的事,是我和老爷子一手操办的。这次的事,是我和宋铭策划的。”宋怀远的声音放低了半度,“后院那些人不知情,也没那个胆子掺和。”

他没有直接说“求你放过她们”。

但意思到了。

赵晓阳看了他几秒。

“国家有法律,军方有纪律。”赵晓阳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证据指向谁,就办谁。没有证据证明她们参与叛国和危害公共安全,不会牵连。”

顿了一下。

“但宋家名下所有非法所得的资產,一分也不会留。”

宋怀远闭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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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时,肩膀鬆了下来。人活著,就还有机会。他听明白了。

“多谢。”

宋怀远退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朝赵晓阳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拜他。是认输。向这个他十一年前试图杀死的人认输,向这个新时代认输。

直起身后,宋怀远转向雷震。

“雷將军,给我五分钟。我回书房换件衣服,体面地走。”

雷震皱眉,刚要开口拒绝——

赵晓阳抬了一下手。

雷震顿住,看了他一眼。赵晓阳没解释,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雷震沉默了两秒,对身边的士兵摆了摆手。两名士兵跟上宋怀远,一左一右站在书房门外,没有进去。

赵晓阳知道宋怀远要做什么。

一个在官场走钢丝走了四十年的人,身边不可能不备那种东西。与其押上军事法庭,让宋家最后的顏面在公审中被碾碎,不如让他自己选。

这是赵晓阳给百年世家的最后一点体面。

也是唯一的体面。

书房里,光线昏暗。

宋怀远没有去衣柜。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白瓷瓶。

瓶子很轻。里面的液体无色无味,备了十几年了。

他拔开瓶塞,倒进一只乾净的品茗杯里。

端著杯子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海棠树活了上百年,枝干遒劲。他小时候就在那棵树下背过书。

“黄粱一梦啊。”

仰头,一口饮尽。

......

五分钟后,士兵推门进去。

宋怀远坐在太师椅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嘴角一缕黑血,已经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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