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係。”

“我记得就够了。”

我靠在他肩头。

三十岁的、以为自己刚穿过来的於閔礼,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忘多少次,都会重新爱上。

不是命运。

是他。

他总有办法,让我再一次、再一次、再一次地,走向他。

过了很久,我闷闷地开口。

“那我以前是怎么叫你的?”

他鬆开我一些,看著我。

“……阿璟。”

我皱眉:“太肉麻了。”

他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以前也这么说。”

“……那你还让我叫?”

他没回答。

只是低下头,很轻地,在我嘴角碰了一下。

“因为我想听。”

后来我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像无数块拼图哗啦啦落进空了很久的匣子,又像那面盖著白布的墙终於被重新掀开——

南非的星空、暴雨,与他的第一次对视;协议夫夫那一年里他每一次“顺便”的好;父母离开后他端来的粥、站在门口说“我等你”;晚晚到来的那两个月,星河放在婴儿床边的禿耳朵兔子……

全回来了。

我回来那天晚上,面对陆闻璟时,哭得不像个四十三岁的人。

陆闻璟看见我这样,什么都没问,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著我的背。

过去的我们,经歷了太多。

太多失去,太多等待,太多无能为力的时刻。

太多了。

好在——

好在无论我忘记多少次、走丟多少次、把自己封闭多少次,

他都在。

好在那些没能留住的人,我们把他们放在了照片里。

好在星河已经长成少年,会在剧组放假回家时故意板著脸,却偷偷给我带我爱吃的那家栗子糕。

好在晚晚离开后第十年,在我找到记忆时,我梦见她。

梦里她长大了些,扎两个小揪揪,站在那面星空照片墙前。

我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回头,笑著说:“爸爸,我找到爷爷奶奶啦。”

我在梦里哭了,醒来时枕边是湿的。

陆闻璟在我身边,呼吸平稳。

我侧过身,把额头抵在他肩头。

窗外的天快亮了。

好在这一生还长。

好在往后余生,他都在。

43岁了,我还能清楚地想起21岁时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想想也挺浪漫的。

於閔礼从回忆里抽身,把手从陆闻璟掌中抽出来——当然,不是真的抽,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扣得更紧。

电梯门开了,地下停车场的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陆闻璟看他一眼,没说话,却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

於閔礼没有拒绝,他把那件带著体温的西装拢了拢,跟陆闻璟並肩走向车位。

“对了,”他忽然说,“刚才在曾乐那儿,我跟她说,你暗恋人家二十多年,说不定人家也暗恋你二十多年呢。”

陆闻璟脚步一顿,偏过头来,难得露出了一个类似於“你在胡说什么”的表情。

於閔礼笑得眼睛弯起来,语气无辜:“怎么了?我这不是鼓励她嘛。”

陆闻璟沉默片刻。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无师自通。”於閔礼说,“毕竟我暗恋你的时候,也这样。”

这回轮到陆闻璟不说话了。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比刚才慢了一点,只是握著於閔礼的手始终没有鬆开。

停车场安静,远处有一辆车启动,灯光划破昏暗。

於閔礼想,43岁,写进小说的確不算年轻了,但他还有大把时间,陪这个人慢慢走下去。

“周三真不去机场看看?”他又问。

“不去。”

“万一曾乐紧张到同手同脚呢?”

“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你就不好奇?”

陆闻璟拉开车门,停了一下。

“回家说。”他说。

於閔礼笑著坐进副驾驶,没再追问。

车驶出地下停车场,融入暮色四合的城市。

这一天,什么大事都没发生,只是於閔礼又想了一遍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和谁在一起。

答案他早就知道。

一个普通蓝星,43年前,他出发。

而此刻,他正在归途。

回到家时,儿子陆星河与祁一舟正巧也在,两人正在一边腻歪一边做晚饭。於閔礼喜欢自己动手做饭,於是自从他回家之后,家里就没有让保姆做过。

用完饭,四人决定出门散散步,消消食。

夕阳已经沉得很低了,把天边烧成橘红与淡紫交织的顏色。不远处江面碎金流动,货船缓慢驶过,汽笛声拖得很长。

星河走在最前面,跟祁一舟说著什么,背影时而靠得很近。於閔礼落后几步,听著江涛拍岸,没说话。

陆闻璟走在他旁边,影子叠著他的影子。

“爸!父亲!你们快点!”陆星河在前面唤道。

於閔礼回了句“好”,立刻转身,却没有动身,而是掏出手机,对著前面的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和夕阳拍了两张,隨后才拉著陆闻璟向前方走去。

陆星河察觉到了爸爸在拍他们,立刻凑过来瞧瞧於閔礼的照片。

“爸,你这不行啊,拍得太糊了,有点像二十年前那种老照片风格。”

於閔礼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臭小子,还点评上了?祁一舟,管管你——”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管管你什么?管管你对象?管管你的人?

他平时没少这么顺嘴开玩笑,但今天不知怎么,当著祁一舟的面,后半句突然噎在了喉咙里。

祁一舟倒是接得快,一本正经:“叔叔,我管不了他。”

陆星河立刻得意:“听见没,他管不了我。”

於閔礼气笑,作势还要再拍,陆星河已经躥出去两步,躲到祁一舟身后去了。

陆闻璟站在一旁,没说话,眼底却有著光亮的笑意。

於閔礼收回手,把手机往口袋里揣。

“走了。”他说。

江风拂面。陆星河从祁一舟身后探出头,朝他做鬼脸。

四十三岁,被儿子闹得没脾气。

於閔礼觉得自己活得愈发有了“老派”模样,连拍照风格都被儿子笑称带著股復古味。

大抵是跟陆闻璟相守得久了,性子不知不觉被磨得温润,可他偏爱著这份改变——这样就很好。

我们无法评判一个瞬间的价值,就像雪落时不知它会在春日滋养出怎样的花朵。

而幸福原就是镜头追不上的瞬间:夕阳把天际染成橘红,儿子牵著儿婿,两人往前走著,笑声撞碎在晚风里。

陆闻璟就走在他身旁,掌心温热,稳稳牵著他的手。

这张照片拍得摇摇晃晃,画面算不上清晰,却藏著最踏实的暖。

我们的生活,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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