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好。

华阳府校场中央。

四周旌旗猎猎,旗面上绣著的猛兽纹样被风吹得鼓胀。

新任知府兆伯离立於台上。

他今日著四品青袍,日光从背后投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恰到好处的阴影,看不出喜怒。

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四百余名武生按县籍列队。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还有闻讯赶来的江湖散人,將校场三面围廊挤得水泄不通。

兆伯离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武长寧的脸上。

武长寧站在队列最前方,一身素袍,腰间悬剑。

周遭喧囂仿佛与他无关,他只是垂著眼,盯著脚前一尺见方的青砖。

兆伯离想起武滨身死,尸身还被盗,就连家里的帐房也被偷,的確够惨。

他收回视线,面容重归漠然。

內力灌注,声如洪钟,压过满场嘈杂。

“本府宣布华阳府武举,现在开始!”

话音落定,满场欢呼起来。

兆伯离没有停顿。

他垂眸看了看周围,轻咳一声再次道:

“武家遭逢大难,贼人不仅杀害武滨知府,更盗走洗髓丹,掠尽府中財物。

案情重大,本府已著人严查。”

他顿了顿。

“因此,本次武举头名之赏洗髓丹,取消。”

此言一出,像一瓢凉水泼进滚油锅。

台下一片譁然。

但很快,那喧譁就变了味儿。

因为並没有多少人当真失望,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窃喜。

眾多选手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嘴角那点快意,便匆匆垂下眼帘。

“取消得好。”

人群中有人压著嗓子,声音却足够传开“本来就是人家兜里的东西,咱们看个热闹得了。”

“就是,武公子是先天,这第一还有悬念?”

“这下好了,大家都没有,这才公平。”

“公平公平,还是兆大人公道……”

窃窃私语如潮水漫开。

有人忍不住往武长寧那边瞟,目光里掺著同情、幸灾乐祸,还有一丝隱秘的快意。

武长寧一动不动。

他站在原地,垂著眼帘,像一尊还没开光的泥塑。

周围的议论声,让他內心烦躁,腰间剑鞘的漆皮被他攥得发烫。

对於洗髓丹,他根本没想过要这东西。

更恨偷走父亲尸体的贼人。

想到这,他越发愤怒。

可现在父亲连尸体都不知所踪。

武长寧的指节一点一点泛白。

他没有抬头。

他怕一抬头,眼眶里那点滚烫的东西就再也兜不住。

林枫站在队列中段,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微微挑眉,有点意外。

兆伯离这人倒是直接,洗髓丹说取消就取消,连场面话都只敷衍半句。

不过细想也不意外。

洗髓丹是武滨生前许诺的彩头,如今武滨尸骨未寒,府库又被人搬空,兆伯离就算有心兑现,也掏不出东西来。

或许阳光刺眼,林枫低著头,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虚。

台上,兆伯离没有给眾人更多议论的时间。

他抬了抬手,身侧两名赤膊壮汉抡起鼓槌,朝那面牛皮大鼓重重砸下。

咚——咚——咚——

鼓声沉雄,听得眾人热血沸腾。

待到兆伯离落座,一个身穿鎧甲的副官声音压过鼓声,

“本次武举,共四百零七人。”

“分甲、乙、丙、丁四组,第一轮,每人比试四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对阵图,展开,悬於擂台正中的木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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