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方才听闻拿下了絳县,老夫便记起一事。”
“老夫早年在襄城、鄴城为尚方令,曾侥倖见过几卷晋朝时留下的舆图。”
“上面记载著天下矿產的分布。”
“我记得,絳县附近,应该有一处铁矿。”
“就在紫金山的北麓。”
铁矿。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薛渭的思绪。
他瞬间想起了那个跪在地上,自称于氏世代在絳县冶铁的於崇年。
他说,他们冶铁做农具。
他说,因为商道不靖,生意才渐渐歇了。
一个巨大的破绽,浮现在薛渭的脑海。
如果絳县附近没有铁矿,他们冶炼的生铁从何而来?
难道还要费尽周折,从匪盗横行的并州,运来笨重的铁矿石?
这根本不合情理。
於崇年,在撒谎。
他隱瞒了铁矿的存在。
薛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他心底升起。
他看著钟期。
“带上人。”
“去把那个於崇年,给我带回来。”
几个时辰后,闻喜县府的大堂里,多了一个跪著的人。
於崇年被两个虎步军亲卫架进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
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看不到半分血色,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苍白。
一路从絳县被“请”来,他想了一路,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错在了何处。
难道是昨天晚上,跪得不够快。
还是叩首的时候,不够用力。
大堂里很暗,只在主位旁的桌案上,点了一盏油灯。
灯火摇曳,將堂上那个年轻人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巨大得像一尊韦陀。
薛渭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桌案上的一方铜製镇纸,动作很慢,很有节奏。
堂下的於崇年,每一次心跳,都仿佛踩著那个节奏。
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郡公……郡公唤老朽前来,不……不知有何吩咐?”
於崇年终究是没能忍住,声音乾涩,带著明显的颤抖。
薛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落在於崇年的脸上。
“絳县紫金山,可有铁矿?”
於崇年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铁矿?”
他努力挤出一副茫然又无辜的表情,连连摇头。
“郡公明鑑,絳县哪有什么铁矿。”
“若真有此等宝地,我等于氏,又何至於沦落到靠著几分薄田度日。”
“我们打造农具,用的都是以前老矿剩下的旧料。”
他的声音越来越悽苦,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后来官道不靖,连一点新铁都运不进来,库房里也就剩下些以前堆著的铁矿石,早就用得七七八八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著薛渭的脸色。
可那张年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一直站在薛渭身侧的王猛,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猛没有看於崇年。
他只是將一本从於家搜来的帐簿,隨意地摊开在桌案上。
那帐簿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都起了毛。
“於老宗老,今年高寿?”
王猛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
於崇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答道。
“老朽……今年七十有三。”
“七十多了,记性不好,倒也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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