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的官道旁,薛强看著眼前稀稀拉拉的队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从安邑出发时,浩浩荡荡的五百子弟兵,五百青壮族人,如今只剩下不到八十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掛著同样的疲惫与麻木,盔甲上沾满了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污。

不久前那场血战,慕容恪的追兵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疯狗,死死咬住张遇与苻法。

若不是他们这些骑步混杂的河东兵,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住了一波又一波的衝击,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將军,恐怕早就成了鲜卑人的刀下亡魂。

可现在呢。

他的人在砍伐树木,製作简陋的鹿角。

汗水混著血水,从额头滑落,滴进乾裂的嘴唇,泛起一阵苦涩。

不远处,张遇那些豫州兵却靠著树干,袖手旁观,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名薛家的子弟,踉蹌著走到薛强身边,声音嘶哑。

“咱们败得这么惨,卫大將军怎么还不派兵来救我们。”

“还有,三郎呢?他真就不管我们了?”

薛强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救?

苻菁的大军,此刻怕是还在长子城中等著消息,也不知大败的消息传没传到他们耳中。

还有薛渭,他肯定也还在长子城中静候,吃著火锅,跟苻菁喝著白酒,划著名拳。

谁会记得他们这些被派往清河被鲜卑人打得惨败的人?

再说救不救的。

张遇也就罢了。

清河王苻法,可是当朝丞相苻雄的长子,是苻菁的亲堂弟。

他要不知道也就算了,他要知道这支部队败了,也不来救?竟要也如此狠心?

倒也说不好。

苻家氐胡蛮夷,內斗起来也不比汉人差多少。

呵!

薛强不由自嘲地嗤笑了声。

不远处,一处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里,苻法兀自惊魂未定。

他那张向来沉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苍白。

饶是他年纪轻轻就经歷过数场大战,也从未被追杀得如此惶恐。

慕容恪。

那三个字,像一道梦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鲜卑人的铁骑,每一次衝锋,都像拍碎沙堡的巨浪,轻易就將他们的阵线撕扯得粉碎。

自己就像是大风下的一根羽毛,大浪下的一粒沙。

张遇走了进来,他倒是还好。

半年前被谢尚和姚襄联手痛打过一回,败仗这东西,他早就吃习惯了。

“清河王,歇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安慰,只有催促。

“歇够了,就马上走。”

“那慕容恪,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追上来。”

苻法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的大地上,再次扬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追兵又来了。

张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衝出帐篷,对著那些还在埋头做鹿角的河东兵大吼。

“挡住他们!”

可这一次,没人再听他的了。

连薛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青壮族人。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手中的斧头,转身就跑。

紧接著,所有人一鬨而散,像一群被惊扰的野兔,没头苍蝇般冲向四野。

张遇看著那溃散的兵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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