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既白翘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倚靠在椅背上,这个舒服的姿势让他发出舒服的嘆息声。

他的手里是两枚健身球,他正饶有兴趣的盯著这汉白玉打磨而成的圆球看,而在他的头顶,吊扇拼了老命转著,发出呱呱呱的声响。

蒋闻道在门口站著,透过房门上的玻璃看著里面,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军人要有军人的仪表,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蒋闻道推门而入,佯装生气,训斥道,“你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这小两个月了,还是这副……”

他闭嘴了。

只看到方既白坐得笔挺,双手放在膝前,目不斜视。

看到他进来了,方既白豁然起身,立正,向他敬礼。

“蒋所长。”方既白朗声道,“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警察补充班学兵方既白向您敬礼。”

“嗯?”蒋闻道回了个礼,只是眉头却是微微皱起。

“哈哈哈,所长好。”方既白却是再度敬礼,笑了说道。

“所长不好。”蒋闻道笑了说道。

“呸呸呸,这话可不兴讲。”方既白殷勤的搀扶著蒋闻道坐在办公椅上,嘴巴如同抹了油一般,“不过也是,所长的架海金梁擎天玉柱不在,所长你的心里终究是没什么底气的,是不是有时候夜半做梦也会猛然惊醒?”

“架海金梁?擎天玉柱?”蒋闻道瞥了一眼狗腿一般给自己捶背的方既白,忍著笑说道,“是啊,蒋某人的擎天玉柱在哪里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方既白仿若『嗖』的一下躥到了办公桌对面,拿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军帽,戴好,立正,敬礼,“所长,启明回来了。”

蒋闻道看著面前这英武不凡的年轻人,看那炯炯的双眸。

“站如松!”他点了点头,露出讚许的笑意,“还不错,有股子气势!”

“入列此警察补充班,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学习,属下知道,此乃天大的机缘。”方既白郑重说道,“所长的栽培提拔之恩……”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信重,不讲这个了。”蒋闻道摆了摆手,“在学校表现如何?没给我丟脸吧。”

“那不能。”方既白笑了说道,“说是独占鰲头未免不够谦虚,不过结业之后选评优秀学员的话,多半有属下一份。”

“好!”蒋闻道满意的点头,“好,好。”

他看著方既白,笑了问道,“终於捨得回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如那孙大圣一般,一去不回了呢。”

按照首都警察厅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约定,警察补充班的学员因其自有工作需求,故而每半个月可以申请离校半日,回所部处理滯留公务。

当然了,规定归规定,各派出所、警察局多会儘量处理好手头公务,儘量不影响到补充班学员的学习进修,如无紧急大事,学员也轻易不会请假离校的。

“所以,你是不知道啊,时间紧、学业重,属下恨不得有三头六臂,一天有四十八小时用在学习上。”方既白说道。

说话间,他熟练的打开柜子,柜子里一排茶叶罐子。

看到方既白毫不犹豫的拿了左起第三个茶叶罐子,蒋闻道咧了咧嘴,却也並没有说什么。

……

“当然,最重要的是,学业愈重,属下愈是担心跟不上进步,属下自己丟脸是小,可不能丟了咱们將军庙派出所的脸面,不能丟了所长你的脸面。”方既白熟练的泡了两杯茶,继续说道,“所以,这不,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属下自觉学业可堪拿出手了,才敢回来见所长啊。”

“那我可真真要谢谢你了。”蒋闻道看著被小心仔细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忍俊不禁说道,“谢谢你在那黄埔给我长脸。”

方既白微笑著,就要说话。

“你不要埋怨我就好。”蒋闻道忽而嘆了口气,说道。

以警察补充班学员的身份,得以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学习,此乃大机缘,但是,考虑到此补充学习班建立的目的和初衷,这同样也意味著,一旦南京保卫战打响,別人可以撤,这批警察补充班的学员是撤不得的,將与国都共存亡!

“於前,身为南京警察,拿得民脂薪资,自当守一方平安,护市民百姓周全。”方既白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之色。

他看著蒋闻道,无比认真说道,“当下,军装在身,值此国难当头,吾辈青年军人自当以此身躯,卫护华夏国土,保我同胞性命安全,对得起党国的栽培,民眾的期盼!”

“好!”蒋闻道一拍桌子,激奋道,“我没有看错人,没有看错人!”

方既白露出一抹难得靦腆的笑,只是这笑容中也分明带了一丝苦涩,苦涩中却更多了几分决绝果敢之勇色,“不过是一腔热血,更没有退路罢了。”

“是啊,是啊。”蒋闻道嘆息著说道,“没有退路了,南京没有退路了,我华夏也没有退路了!”

他示意方既白坐下说话。

“对了。”蒋闻道问方既白,“你回来做什么的?”

方既白看著蒋闻道,眨了眨眼睛。

蒋闻道哈哈大笑起来。

……

“此次能够破获此重大日本间谍案件,你居功至伟。”蒋闻道沉声道,“甚至可以说,此案可以说是你一手侦破的。”

他看著方既白,说道,“此案功劳甚大,可以说包括我在內,还有颐和路三十二號那边,诸多人都分润了功劳。”

“所长。”方既白摇了摇头,“属下本愚笨,更可称之『顽劣』二字,是所长你不以属下蠢笨駑劣而嫌弃,悉心教导,不吝栽培。”

“正因此,属下才能有如今之寸进。”他的表情无比诚恳和认真,“属下能够破获此案,更是因有所长你的悉心教导,不然的话,別说是破案了,说不得就因为手法粗糙反被日本人害了呢。”

“行了。”蒋闻道摆了摆手,“再说下去,反倒不是我沾了你的光,是我救了你一命了。”

虽然语气略显嫌弃状,只是那嘴角的一抹弧度是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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