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米多。

站得笔直。

脸上的面具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陈默拄著手杖,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那手杖在地上敲得“篤篤”响。

他將手中的邀请函扔给了一名红袍武士。

那邀请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被武士稳稳接住。

“身份確认:联邦前任议员,霍华德大人。”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

“基因波段扫描:吻合。”

一道蓝色的光从陈默身上扫过。

“瞳孔及脑电波识別:吻合。”

又一束光照进他的眼睛。

红袍武士立刻恭敬地弯下腰,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请进手势。

那腰弯得很低。

低到九十度。

“欢迎您的到来,霍华德大人,舞会已经开始了,主教大人和赵家主正在里面等候各位贵宾。”

陈默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傲慢的冷哼。

那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入口处,却格外清晰。

他看都没看那个武士一眼。

迈步踏入了庄园的大门。

——

刚一穿过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一股极其靡靡、奢靡到了极点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那气息太浓了。

浓得几乎要將人的理智彻底淹没!

这是一个巨大到如同体育场般的椭圆形宴会大厅。

太大了。

大到说话都有回音。

天花板上悬掛著成百上千盏由纯净度极高的深海结晶雕刻而成的巨型水晶吊灯。

那些吊灯很大。

每一盏都有卡车那么大。

散发著迷离而曖昧的光晕。

蓝的。

紫的。

红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整个大厅像是浸在某种诡异的梦境里。

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完全由透明强化玻璃打造的巨大舞池。

那玻璃很厚。

有一米多厚。

透明得像是不存在。

舞池的下方,竟然是一座微缩的下城区全息投影模型。

那些密密麻麻的工厂。

那些巨大的齿轮。

那些正在痛苦哀嚎的底层劳工。

被极其逼真地呈现出来。

那些小人很小。

只有手指那么大。

但他们在动。

在爬。

在叫。

在哀嚎。

你能看到他们的嘴张开。

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从投影仪里传出来。

很微弱。

但很真实。

而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就踩在这些全息投影的“螻蚁”头顶上,翩翩起舞!

他们跳著。

笑著。

旋转著。

脚底下踩著的是无数活人的痛苦。

大厅四周摆满了长达几十米的流水席。

那些桌子很长。

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上面堆满了陈默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珍饈美味。

有烤得金黄流油的整只乳猪。

有堆成小山一样的鱼子酱。

有泡在红酒里的巨大龙虾。

有各种顏色的、叫不出名字的水果。

喷泉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年份极久的猩红葡萄酒。

那酒是红色的。

像血一样。

在喷泉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空气中飘荡著悠扬的古典交响乐。

那些乐声很美。

很优雅。

像是某个音乐厅里的演奏。

但如果仔细听,那音乐的节奏竟然诡异地契合著某种心臟跳动的频率。

“咚——咚——咚——”

让人听久了会產生一种莫名的亢奋和嗜血的衝动。

想要咬人。

想要杀人。

想要……

吃。

此时的宴会厅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宾客。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穿著极其华丽考究的晚礼服。

男的都是燕尾服。

女的都是拖地长裙。

那些裙子很漂亮。

红的。

黑的。

金的。

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脸上戴著各式各样诡异的假面。

有的是栩栩如生的泣血天使。

那天使的脸上有眼泪。

眼泪是红色的。

像是血。

有的是獠牙外翻的青面恶鬼。

那恶鬼的嘴咧得很开。

能看到里面的尖牙。

有的是没有任何五官的苍白瓷面。

白得像是死人脸。

看著就让人害怕。

还有的直接用某种未知生物的头骨製成面具。

那些头骨很白。

眼眶是两个黑洞。

在灯光下格外渗人。

这些看似华丽的面具下,隱藏的全是这群吃人权贵们最真实、最丑陋的灵魂本相!

陈默端起一杯从身旁走过的仿生人侍者托盘里的红酒。

那酒是红色的。

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

他轻轻摇晃著酒杯。

不动声色地融入了人群之中。

他那被面具遮挡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在人群中快速扫描。

从左到右。

从右到左。

每一张脸都不放过。

越看,他心中的杀意就越发沸腾。

因为在这里,他看到了太多“熟人”。

那个戴著孔雀羽毛面具、正在和一个金髮贵妇调笑的胖子。

胖得像一座山。

那脸上的肉一层一层的。

他笑得很开心。

露出满嘴的金牙。

陈默认得他。

这是联邦军部的一名实权中將。

新闻上说他上个月在一次星际航线的视察中遭遇陨石风暴殉职。

死了。

还开了追悼会。

可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喝著酒。

搂著女人。

笑得很开心。

那个戴著黑白小丑面具、正在疯狂往嘴里塞著某种带血生肉的瘦高个。

瘦得像一根竹竿。

手很细。

但吃起东西来却很快。

那些肉是生的。

红色的。

还在滴血。

他嚼得满嘴都是血。

陈默认得他。

这是第九区最大的地下財阀掌门人。

半年前因为走私重罪被联邦最高法庭秘密处决。

死了。

秘密处决,连尸体都没找到。

可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吃著生肉。

喝著红酒。

笑得很狰狞。

还有那些曾经在电视上满口仁义道德、高呼为了全人类自由而战的政客、学者、財阀大佬……

他们全都齐聚在这个荒诞的舞会上。

撕下了平时偽善的面具。

毫不掩饰地释放著內心的贪婪和欲望!

这哪里是什么上流社会的舞会?

这分明是一场群魔乱舞的妖魔分赃大会!

联邦没有失败。

联邦的高层早就已经是这场造神阴谋的最核心参与者!

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

那些饿死在贫民窟的难民。

那些被送上手术台的孩子。

全都被他们算计好了。

全都在他们的计划之內。

“嘿,霍华德,我的老朋友,你今天来得可真晚,是不是又躲在哪个温柔乡里捨不得出来了?”

突然,一个极其油腻的声音从陈默背后响起。

那声音很腻。

像是在油里泡过。

陈默转过身。

看到一个戴著野猪面具的男人。

那面具很丑。

野猪的嘴很长。

獠牙往外翻。

眼睛是血红色的。

身材比他现在偽装的霍华德还要胖上一圈。

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陈默在脑海中迅速检索著霍华德的记忆。

很快对上了號。

这是联邦资源部的副部长。

也是负责往天上运送“孤儿”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代號“野猪”。

“別提了,最近下城区那些劣质的空气过滤系统总是出问题,我可不想在那下面多吸一口毒气。”

陈默完美地模仿著霍华德那种抱怨和傲慢的语气。

那语气很自然。

像是他自己在说话。

他和对方碰了碰杯。

“叮——!”

甚至还极其自然地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野猪”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那笑声很大。

在人群里迴荡。

他凑近了陈默。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空气算什么,我告诉你,这批新送上来的『原材料』质量极其惊人!”

他的眼睛在面具后面放光。

“据说那几个从『希望之家』挑出来的好苗子,脑电波活跃度简直是极品,提取出来加工后,我感觉自己又能年轻至少二十岁!”

陈默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那紧只是一瞬间。

但力量太大了。

玻璃杯壁上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那裂纹很细。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但他面具下的声音却依然充满了贪婪的笑意。

“是吗?那可真是个好消息。”

“不过我更关心的,是那个传闻中的『原初素体』。”

他压低了声音。

“赵家把她捂得那么严实,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见识见识那完美的艺术品?”

听到“原初素体”四个字,“野猪”的面具下闪过一丝忌讳。

那忌讳很明显。

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左右看了一眼。

声音压得更低了。

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嘘!你小声点!”

“那个女孩可是赵天穹亲自带回来的宝贝,就关在云端大教堂的最深处。”

他咽了一口唾沫。

那喉咙滚动了一下。

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

“据说她与那种力量的契合度完美无瑕,连教廷的红衣主教都不敢轻易靠近她。”

“只要以她为模板,我们就能无限制地量產出那种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天使』。”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越来越狂热。

“到那个时候,什么联邦,什么反叛军,整个世界都將被我们踩在脚下。”

“我们……就是真正的神!”

陈默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致。

冷得像万载玄冰。

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

但他依然没有发作。

只是在心底默默地將这个“野猪”列入了必杀的名单之中。

等著。

一个一个来。

就在他还想继续套取关於云端大教堂具体位置的情报时。

大厅里一直迴荡的古典交响乐,突然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那停止很突然。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去。

所有的权贵、政客、財阀大佬,全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停止了喝酒。

停止了聊天。

停止了调笑。

將目光投向了舞池正前方那座巨大的汉白玉旋转楼梯。

大厅里的灯光开始迅速变暗。

一盏一盏地灭掉。

直到所有的水晶吊灯全部熄灭。

只剩下一道极其明亮的、犹如圣光般的白色聚光灯,从穹顶直直地打在了旋转楼梯的最高处。

那光很亮。

亮得像是在燃烧。

“各位尊贵的宾客,欢迎来到圣血假面舞会。”

一个低沉、极具磁性、却又透著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声音,在整个宴会厅里迴荡起来。

那是赵天穹的声音!

所有的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那敬畏是真的。

那狂热也是真的。

像是看到了神。

“今晚,不仅是我们共享永生与权力的狂欢,更是为了向各位展示,我们极乐天宫在这条成神之路上,所取得的……最完美的结晶。”

伴隨著赵天穹的话音落下。

聚光灯的光晕中,缓缓走出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她没有戴任何面具。

因为她的脸,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摄人心魄的武器。

她穿著一件犹如鲜血般刺眼的红色深v晚礼服。

那红色太红了。

红得像是在燃烧。

裙摆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烈火,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流转著令人窒息的美感。

她的长髮如瀑布般披散在雪白的香肩上。

那些头髮很黑。

很亮。

像是一匹黑色的绸缎。

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

但那种美却不是圣洁的。

而是一种带著极致危险、魅惑和病態的妖异之美!

像是毒蛇。

像是毒药。

像是……

某种不应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隨著她的出现,整个舞池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疯狂欢呼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戴著面具的权贵们,看著她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最极品的毒药。

明知致命。

却又忍不住想要飞蛾扑火。

女人踩著高跟鞋,顺著旋转楼梯缓缓走下。

那高跟鞋是红色的。

很细。

踩在白玉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嗒——嗒——嗒——”

每一步都很慢。

都很稳。

都像是在所有人的心臟上踩了一脚。

她那双狭长而嫵媚的眸子,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慵懒,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

当那女人的视线扫过的瞬间。

陈默那隱藏在黄金羊头面具下的身体,骤然绷紧成了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滯了!

別人或许会被这个女人的妖异之美所迷惑。

但陈默绝不会认错那张脸。

哪怕她现在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哪怕她身上散发著那种令高阶超凡者都感到战慄的恐怖气息。

哪怕她已经变得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那是赵青!

那个在第九区下城区,曾经和陈默有过无数次交锋,被认为是赵家弃子,最终在一场大火中“死无全尸”的赵青!

她没死!

她不仅没死,而且……她现在的状態,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陈默死死地盯著舞池中央那个光芒万丈的红衣女人。

大脑里仿佛有无数道惊雷同时炸响。

那雷声太大了。

大到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如果赵青在这里。

那陈曦呢?!

她到底在哪里?!

她被关在什么地方?!

那些混蛋对她做了什么?!

“好戏……才刚刚开场。”

舞池中央,赵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突然转过头。

那双犹如毒蛇般冰冷而美艷的眸子,越过重重人群。

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站在角落里、戴著黄金羊头面具的陈默。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

像是两把刀。

直直地刺过来。

她涂著鲜艷口红的嘴角,极其诡异地,向上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有得意。

有嘲弄。

还有某种……

等待已久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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