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广场上的陷阱
某个很小的、闪烁著蓝色光芒的物体。
那物体不大。
大概只有拳头大小。
但它的光芒很亮。
亮得刺眼。
那光芒是蓝色的。
很深很深的蓝色。
像是从海底最深处透出来的那种蓝。
那物体就像是某个生物的心臟。
像是来自於深海的某个东西的核心。
它在跳动。
一下一下。
在溺亡主教的手心里跳动。
“这是深海新娘的核心血液。”
溺亡主教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
“一滴就足以在一个普通的湖里创造出一个漩涡。”
“而现在,我有整整一升。”
“足以淹没整个第九区。”
他的手指开始动作。
开始捏那个物体。
开始挤压它。
开始让它释放出更多的光芒。
他开始念诵某种古老的、听不清楚的语言。
那语言很陌生。
完全听不懂。
但那语言充满了某种很深的节奏。
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
像是深海暗流涌动的节奏。
像是某个巨大生物呼吸的节奏。
喷泉里的液体开始变色。
从蓝色变成了深蓝色。
从深蓝色变成了黑色。
纯黑色。
黑得像墨。
黑得像深渊。
黑色的液体开始翻滚。
开始冒泡。
开始散发出某种很刺鼻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味道。
那味道让人想吐。
让人头晕。
让人站不稳。
人群开始尖叫。
但他们的尖叫很奇怪。
那不是恐惧的尖叫。
那是某种充满了陶醉的、被某种力量控制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痛苦。
只有满足。
只有快乐。
只有病態的、扭曲的快乐。
林清歌跑向了高台。
她的腿在动。
她的肺在呼吸。
她的心臟在狂跳。
她需要阻止溺亡主教。
需要从他手里夺走那个充满了深海力量的核心血液。
需要在那东西被完全激活之前,让它停下来。
但她还没有跑到一半。
高台周围的救赎会成员就拦住了她。
他们的数量很多。
多得数不清。
可能有二十个。
都穿著黑色的长袍。
都有著某种很深的、超越了人类的力量。
他们的眼睛是黑色的。
没有眼白。
只有黑色。
像是两个空洞。
林清歌没有选择。
她开始射击。
“砰——砰——砰——!”
枪声在广场上连续炸响。
一个救赎会的成员倒下了。
两个。
三个。
四个。
子弹穿过他们的身体。
他们倒下。
但更多的成员从人群里走出来。
从那些患者中间走出来。
从那些黑色的长袍后面走出来。
他们的数量似乎是无限的。
就像是救赎会早就预料到了林清歌会来。
就像是这一切都在溺亡主教的计划之中。
就像是他故意让林清歌知道这个消息。
故意让她来。
故意让她走进这个陷阱。
“你看。”
溺亡主教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得意。
充满了胜券在握的自信。
“即使你来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深海之主已经开始甦醒了。”
喷泉里的液体终於开始了某种很明显的变化。
那液体不再是液体。
它变成了某种半透明的、充满了粘性的物质。
像是一大块果冻。
像是一大团鼻涕。
在那物质里,某个轮廓开始显现。
某个很大的、来自於深海的、无法被完全看清的轮廓。
那轮廓模糊。
扭曲。
不断变化。
像是一团雾气。
像是一个幻觉。
但那东西存在。
那东西正在成形。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身体。
那只是一个投影。
只是一个前兆。
只是一个开始。
但即使是一个投影,它散发出的力量也足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死亡的临近。
那力量压下来。
压得人喘不过气。
压得人想跪下去。
压得人想放弃一切抵抗。
“不。”
林清歌咬著牙说。
“绝对不行!”
她停止了射击。
她转身跑向了广场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些建筑。
老旧的小楼。
废弃的商店。
那些建筑的地下室里可能有某些她能利用的东西。
比如煤气管道。
比如电力设备。
比如任何能製造混乱的东西。
她需要在投影完全成形之前,想到什么办法。
需要在那东西彻底降临之前,阻止它。
但时间不够了。
完全不够了。
喷泉的液体开始溅出。
溅出的不是液体。
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充满了触手的东西。
那些触手在空中挥舞。
在到处乱抓。
在试图抓住任何活著的东西。
它们很细。
很长。
很灵活。
像是章鱼的触手。
但又比章鱼的多得多。
多得数不清。
一条触手捲住了一个正在逃跑的女人。
把她拖向喷泉。
她在尖叫。
在挣扎。
但没有用。
她被拖进那个半透明的物质里。
消失了。
人群开始真正的逃跑了。
不再是那种被控制的、无法抵抗的逃跑。
而是真实的、充满了恐惧的、本能的逃跑。
父母抱起他们的孩子。
年轻人推开老人。
男人女人互相踩踏。
每个人都在试图逃离那个正在成形的、来自於深海的东西。
尖叫声。
哭喊声。
咒骂声。
混在一起。
乱成一团。
林清歌看到了这一切。
她停止了她的逃跑。
她站在人群中。
被人流推来推去。
她看著那个正在成形的投影。
看著那些挥舞的触手。
看著那些被拖走的人。
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转身。
她的枪对准了那个正在成形的投影。
她开始射击。
“砰——砰——砰——砰——!”
枪声很连续。
很急促。
子弹一颗接一颗地飞出去。
但那些子弹穿过了那个投影。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就像是在射击一团烟雾。
就像是在射击一个幻觉。
因为那东西已经不属於物理世界了。
那是某种精神层面的东西。
某种由神秘力量组成的东西。
某种来自规则之外的东西。
普通的武器对它无效。
完全无效。
林清歌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放下了枪。
她的手垂在身侧。
枪口对著地面。
她闭上了眼睛。
她在思考。
在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解决方案。
任何可能的办法。
任何可能的希望。
但什么都没有。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个投影在成形。
只有那些触手在挥舞。
只有尖叫声在迴荡。
就在这个时刻。
就在这个最绝望的时刻。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喷泉前。
不是从人群中走出来的。
是从另一个方向。
是从广场边缘的阴影里。
是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是陈默。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
他的手臂上仍然绑著绷带。
那些绷带被血浸透了,变成暗红色。
他的左眼仍然在流血。
那道疤痕从左眼一直延伸到下巴,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
苍白得像纸。
但他来了。
他站在那个喷泉前。
站在那个正在成形的投影前。
站在溺亡主教面前。
他用某种他无法解释的方式。
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
来到了这里。
他看著那个正在成形的、来自於深海的投影。
他看著那些挥舞的触手。
他看著溺亡主教。
他看著整个广场上的混乱。
“陈默,別来!”
林清歌大声喊。
那声音大得盖过了所有的尖叫。
“你现在不能战斗!”
但陈默没有听她的。
他抬起了他的手。
他的影子开始扭曲。
开始变形。
开始显露出那个来自於深海最深处的、某个古老东西的真实形態。
那影子从他脚下站起来。
越来越大。
越来越高。
直到有三米高。
直到覆盖了整个喷泉。
那影子有太多的肢体。
无数的肢体从它身上伸出来。
有粗的。
有细的。
有的像手臂。
有的像触手。
都在动。
都在挥舞。
那影子有太多的眼睛。
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它的身体上。
那些眼睛都在眨动。
都在看著那个投影。
那影子有太多的嘴。
在头上。
在手上。
在身体上。
那些嘴都在同时尖叫。
都在同时发出某种让人发疯的声音。
那个影子和正在成形的投影对峙著。
两个来自於深海的东西。
在广场上进行某种无声的对抗。
那种对抗没有声音。
没有火光。
没有衝击波。
但有压力。
那种压力让人无法呼吸。
让人心跳停止。
让人想跪下去。
“你要和我爭夺对深海的控制权吗?”
溺亡主教的声音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好奇。
那好奇里带著嘲讽。
带著轻蔑。
“不。”
陈默用一种很平静的语调说。
那平静让人害怕。
“我只是要阻止你摧毁这个城市。”
“那就等死吧。”
溺亡主教说。
喷泉里的液体突然剧烈地翻滚了起来。
从液体里衝出来的不是一个触手。
而是无数个触手。
从那个半透明的物质里衝出来。
向四面八方伸展。
充满了整个广场。
覆盖了整个天空。
那些触手太多了。
多到看不见天。
多到让人绝望。
广场中央的喷泉发出了一声很刺耳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压力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金属被撕裂。
像是玻璃被压碎。
像是骨头被折断。
然后,喷泉的水池突然开始变色。
从黑色变成了深红色。
鲜红色的血液开始从喷泉的各个出口喷涌出来。
那不是比喻。
那是真实的血液。
来自於那个投影的、来自於深海的血液。
那血液很浓。
很稠。
带著腥味。
带著死亡的味道。
整个广场开始被血液淹没。
从脚踝到小腿。
从小腿到膝盖。
从膝盖到大腿。
越来越高。
越来越深。
——
林清歌看著这一切。
她站在血液里。
那血液已经漫过了她的腰。
冷。
刺骨的冷。
她看著陈默和那个投影的对抗。
看著那个投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真实。
越来越完整。
她知道,仅仅凭陈默现在的力量,是无法彻底地阻止这个投影的。
他在深海里消耗了太多。
他受了太重的伤。
他太虚弱了。
他需要帮助。
她需要做什么。
但什么呢?
她不是作家。
她不能改写规则。
她不是杀手。
她不能杀死那个投影。
她只是一个记录者。
一个观察者。
一个见证者。
她能做什么?
她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
她的手在颤抖。
她看著高台上的溺亡主教。
他仍然在念诵那种古老的语言。
他仍然在握著那个充满了深海力量的核心血液。
只要他还握著那东西,这个献祭就不会停止。
只要他还活著,这个投影就会继续成形。
这是唯一的办法。
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机会。
林清歌做出了她的决定。
她开始跑向高台。
在血液里跑。
那血液很深。
很稠。
很重。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她在跑。
拼命地跑。
救赎会的成员试图拦住她。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伸出他们的手。
想要抓住她。
但她躲开了。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躲开了。
血液开始漫过她的胸口。
漫过她的脖子。
漫过她的下巴。
她快要淹死了。
但她没有停。
她继续跑。
继续向前。
向那个高台。
向溺亡主教。
向那个唯一的、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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