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残影犹存身是月,真途已启步无停
裂隙之后,是一片混沌。
没有天地,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在四周翻涌。
雾气中偶尔闪过一抹月辉,又迅速消散。
厉无咎悬浮在这片混沌中,神识全力展开。
但下一刻,他眉头微皱。
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极大压制,只能探出不足百丈。
而且,那些灰白雾气似乎有侵蚀作用,神识触及的瞬间,便有丝丝缕缕的凉意顺著探入识海。
他收回神识,改用肉眼观察。
四周依旧混沌,但隱约能感觉到,那些月辉闪烁的方向,似乎存在著某种规律。
厉无咎闭上眼。
不是用神识,而是用心感受。
丹田內,盘坐的元婴骤然睁眼。
自从吸收了月影精华,它就对月华之力格外敏感。
此刻在这片混沌中,它更是如同飢饿的野兽,疯狂传递著渴望的情绪。
厉无咎任由这种情绪引导,选定一个方向,飞身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片混沌中,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前方终於出现了变化。
灰白雾气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悬浮的巨大晶石。
这些晶石通体透明,內部流转著淡淡的月辉,散发出清冷的光芒。
厉无咎落在一块晶石上。
晶石表面光滑如镜,映出他的倒影。
但倒影中,他的面容却在不断变化,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狰狞,时而平静。
幻象。
厉无咎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变化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继续向前。
穿过晶石群,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废墟。
那是一座宫殿的残骸,通体由月白色的玉石构筑,雕樑画栋,精美绝伦。
但如今,大半已坍塌倾颓,只剩下几根巨大的石柱孤零零矗立著,柱身布满裂纹。
厉无咎落在废墟中央。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但就在这时,他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废墟上空,无数道扭曲的阴影正在缓缓成形。
它们没有固定形態,时而拉伸如蛇,时而蜷缩如球,边缘不断蠕动变化,正是月影兽。
但与望月台上那些不同,这里的月影兽体型更大,气息更强。
最弱的一头,也堪比元婴初期。
厉无咎大概知道为什么盘瓠不敢进来了,在冰原他是无敌的。
但在这里,他的力量会失去来源。
月影兽齐刷刷“看向”厉无咎,发出无声的嘶鸣,然后如潮水般扑来!
厉无咎眼神一冷。
劫尸现身护在厉无咎肉身旁,丹田內的元婴骤然出窍,扑向最近的一头月影兽。
噗!
元婴將那月影兽撕碎,吸收其月影精华。
但更多的月影兽已扑到近前。
元婴不退反进。他左眼暗金色的雷光喷涌而出,却不是攻击,而是撑开一道雷网,將扑来的月影兽暂时阻隔。
右眼射出百丈剑光横扫,每一剑都精准斩在月影兽核心。
元婴则如游鱼般穿梭在战场中,疯狂吸收著那些被斩杀后逸散的月影精华。
这是一场屠杀。
不到一炷香时间,数十头月影兽尽数被灭。
厉无咎召回元婴。
其身上的月辉比之前浓郁了数倍,仿佛披上了一层月华法衣。
厉无咎继续深入废墟。
废墟尽头,是一座半塌的殿宇。
殿门早已破碎,门楣上依稀可见几个古篆,但残破得太厉害,无法辨认。
厉无咎踏入殿中。
殿內空旷,只有中央矗立著一座高台。高台上,静静悬浮著一块人头大小的碎片。
那碎片呈不规则的半月形,通体莹白如玉,表面流转著如水般的月华。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月宫碎片。
厉无咎缓步走向高台。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碎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涌出,拉扯著厉无咎的神魂,仿佛要將他整个吞噬进去!
厉无咎早有防备。
他闭目凝神,心境如古井无波,任由那股吸力如何撕扯,神魂自岿然不动。
与此同时,一柄飞剑从元婴口中骤然飞出,悬停在他身前。
剑身上那些吸收来的月影精华,此刻剧烈流转,化作一道银色光柱,与碎片的吸力正面碰撞。
僵持。
整整一炷香时间。
最终,碎片的吸力渐渐减弱,最终消失。它依旧悬浮在高台上,但表面的光芒已柔和了许多。
厉无咎睁开眼,看著那块碎片。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道考验。真正的碎片,不会这么容易到手。
他抬脚踏上高台。
脚下传来温热触感。
高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逐一亮起,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下一刻,眼前景象骤变。
脚下符文明灭一次,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不是消失,是暗。
像烛火被风吹熄那种暗。
符文还在,线条还在,但那种温热的,活著的质感没有了。
厉无咎低头看那些符文。
黯淡之后,它们反而变得清晰,之前亮著的时候只能看见光。
现在能看见刻痕的深浅、走向,甚至刻痕里残留的、极细微的月白色粉末。
他蹲下,用手指抹了一点。
粉末冰凉,触感细腻,像碾碎的月辉。
“你在看什么?”
声音从身后传来。
厉无咎没回头,继续看指尖的粉末:“这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
“嗯?”
“是写上去的。”他把指尖抬起来一点,“用月华写的。写完之后,月华凝成实体,嵌进石头里。”
身后沉默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厉无咎站起来,转过身。
身后站著一个女人。
或者说,是一个女人的影子。
轮廓清晰,五官模糊,整个人像被月光照著投下来的影,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银辉。
“因为写这些符文的人,没想让人看懂。”厉无咎说,“想让人看懂,会用字。不想让人看懂,才用符文。”
女人影子的轮廓似乎动了一下,像在笑。
“你见过月宫?”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月宫的人怎么写字?”
厉无咎看著她:“你问的这些话,是月宫的人让你问的,还是你自己想问?”
女人影子没回答。
四周的雪原开始变化。
不是消失,是变得真实。
之前像画,现在像真的雪。
冷是真的冷,风是真的风,远处甚至传来树枝被雪压断的声音。
厉无咎低头看自己脚下。他踩在雪地里,雪没到脚踝。
“你刚才看见的,是月宫的一个角落。”女人影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厉无咎没回头,“这个角落叫『望月崖』。月宫里的人,想家的时候就站在这儿往下看。”
厉无咎转过身。
女人影子站在一棵树下。
那棵树很粗,树冠很大,但树皮是灰白色的,叶子也是灰白色的,整棵树像蒙了一层霜。
树下蹲著一只兔子。
兔子也是灰白色,只有眼睛是红的。
它正在捣药。石臼、石杵,一下一下,节奏均匀。
捣出来的药粉是银色的,落在石臼里,溅起点点微光。
“那是玉兔。”女人影子说,“它捣的药叫『望乡』,吃了能看见想见的人。”
厉无咎看著那只兔子。
兔子没看他,继续捣药。
“它捣了多少年?”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它就在捣。”
“你来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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