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等的就是波塔寧。
其实事情的发展也不难猜,在其他两个寡头都满口答应的情况下,波塔寧却明確表示反对,那肯定是有自己的诉求。
可整个谈判的过程中,波塔寧又没说自己的诉求是什么,那就说明这个诉求显然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私下见面了。
所以陈冲从下午就开始等。
他让人把住所收拾了一下,泡好了茶,甚至特意让伊莲娜准备了几样点心。
他有一种直觉,波塔寧今晚一定会来。
果然,八点刚过,人就到了。
手下人很快把波塔寧带了进来。
这位在白天谈判桌上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寡头,此刻却换了一副面孔,他手上居然拎著两件礼物,一个是包装精美的盒子,另一个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匣子。
见到陈冲后,他很客气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得恰到好处。
“陈先生,初次登门拜访,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波塔寧把礼物递过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道:“今天下午听说伊莲娜女士怀孕了,刚好又听说华夏人有给孩子买金饰品的习惯。巧的是,我家里面正好有一套適合小孩子戴的,是沙皇时期的老物件,一直放著也没人用,所以就给孩子带过来了。”
陈冲接过礼物,打开木匣子一看,里面是一套做工精致的黄金饰品。
一把小勺子、一对小铃鐺,还有一只憨態可掬的小马吊坠。
金子的成色很好,上面还刻著细密的花纹,一看就是老工匠的手艺,至少是百年以上的老物件。
这东西放在任何时候都值不少钱,更別说在1993年的俄罗斯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人家还是带著礼物登门的。
波塔寧这一手玩得漂亮,不提生意,不谈条件,先送礼,先套近乎,先把气氛缓和下来。
陈衝心里暗暗点头:这才是真正会做生意的人。
“波塔寧先生太客气了。”陈冲把礼物收好,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请坐,请坐。来人,上好茶。”
两人在客厅里落座。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茶香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窗外的圣彼得堡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涅瓦河的水声隱隱约约地传来,像是这座古老城市的呼吸。
“波塔寧先生,”陈冲端起茶杯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深夜来访,应该不只是为了送礼物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波塔寧也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陈先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来,是想跟你聊聊股份的事。”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起来:“今天上午我没有答应,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你手里的东西,而是因为我想要的东西,跟他们不一样。”
陈冲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对石油不感兴趣。”波塔寧说得直截了当,“这个领域,已经有寡头涉足了。別列佐夫斯基和霍多尔科夫斯基都在盯著这块肥肉,他们的势力范围很清晰,我要是把手伸进去,就是踩他们的地盘。
我们虽然今天是一起过来的,但各家的势力范围早就划好了,谁碰谁的,都不好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感兴趣的,是你手里金属矿產的股份,尤其是镍矿!诺里尔斯克镍业15%的股份,我想要全部吃下。”
诺里尔斯克镍业,全球最大的镍、鈀生產商,苏联时期的战略级资產。
镍和鈀是工业的维生素,是造飞机、造飞弹、造手机都离不开的东西,波塔寧的眼光,果然毒辣。
陈冲没有急著表態,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等他把话说完。
波塔寧继续说道:“作为交换,我可以把我手中的媒体產业全都打包给你。三家电视台、两家广播电台、四家报纸杂誌,都在里面。这些资產在莫斯科的影响力,你应该清楚。另外——”
他加重了语气:“我手里还有银行,你想进入俄罗斯的金融市场,我可以帮忙。不是那种打个招呼的帮忙,是实打实的,我的渠道,就是你的渠道。”
陈冲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看著波塔寧。
这一手交换,诚意十足。
媒体產业加上金融渠道,换他手里15%的镍业股份,从帐面上看,双方都不吃亏。
可陈衝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开。
“波塔寧先生,”他开口了,语气平静道:“既然你对石油不感兴趣,只想要镍矿,那有什么不能当著那两个人的面说的呢?我相信,別列佐夫斯基和霍多尔科夫斯基,应该也不会把手伸进镍矿里面吧?”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波塔寧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缓缓放下杯子,抬起头来,眼神里多了一些白天没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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