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被那些说书人夸上天的什么东海飞龙?別以为请人编了些名头,就无人知道你的底细,左右不过是个海寇!说罢,你闹出这么大阵仗,究竟所为何事?”

顏思齐羞赧难当,面色霎时红涨了起来,毕竟自己私下听那说书的夸耀是一回事,被人大庭广眾之下挑明身份,又是另一回事。

不等顏思齐回话,林澜抢先一步说道:“难道海寇就不能因为不忍百姓飢饿,施粥賑灾吗?非得有所求,才能有所为?”

“哼,賑灾?此事自然有官府来做,何须你一个无法无天的匪徒来越俎代庖?”乔承詔不屑挥袖。

“若是官府賑灾得利,何来上下杭无数插草卖身之人?又何来眼前这么多排队领粥的饥民?自从红毛夷侵扰福建开始,迄今已將近一载,这茫茫多的福州士民,可曾见得官府出面賑济?”林澜昂首反驳。

乔承詔淡淡说道:“那是因为前任巡抚失察所致,如今南巡抚赴任,不日便可解决米荒。”

“乔大人这是欺我年幼无知,南都爷上任也有十月之久,这米荒可就是在他任上发生的。”林澜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可听说如今府衙库房空虚,非但掏不出賑灾粮,还准备加派军餉,以备来年对付红毛夷所用。若是百姓知晓此事,却也不知道该作何等想法?”

乔承詔被这话噎得不轻,眯了眯眼,终於將目光郑重落在林澜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番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度喝问道:“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们只是想替南都爷和乔大人分忧,既能解决福州米荒,又无需加派军餉於民,更可以轻易击败红毛夷。”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们传说中停在马尾港外装满米麵的三艘大船?”乔承詔哼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们都是睁眼瞎,任由你们演戏?我早就派人去码头看过了,三艘大船吃水皆浅,船上根本没有米麵!更別说什么轻易击败红毛夷了,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林澜笑了起来,“若是假的,我们岂有天地胆子敢演这么大一场戏,又岂敢堂而皇之的站在大人您的面前?”

乔承詔被这股胸有成竹的模样惊了一下,不由问道:“难道那船上真有满满的米麵?”

林澜左右看了看,“那就需得请乔大人移步说话了。”

……

“十五万两!?”

长街对面的西察院,也就是巡按御史办公衙署內,乔承詔被林澜说的话震得不轻,咬著牙说道:“俞咨皋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收受贿赂,將堂堂从二品的游击將军,私相授受!我必要上疏朝堂弹劾他!”

说著,又狠狠瞪了林澜和顏思齐一眼,“还有你们,私自买官亦是大罪!”

“在下不过是因为报国无门,这才胡乱寻找门路。那什么游击將军亦是俞咨皋示意,要不然我哪敢作如此妄想!”顏思齐急忙俯首告饶,將所有罪过都往俞咨皋身上推。

“那也不行,这与律法相背!”乔承詔见顏思齐神情诚恳,稍稍消了些怒火。

林澜则是有些不以为然,他不相信乔承詔不知道从嘉靖朝开始就成系统出现的捐纳事例,游击將军说的好听是从二品的,实则作为武官,还不如正五品的文官来得高贵,又岂能放在乔承詔眼里。之所以话说的这么重,无非是因为这件事俞咨皋是瞒著福建官场所有人做下的,想要自己独吞十五万。

不过,心中怎么想归怎么想,表面上的姿態还是要摆出来的,林澜努力学著顏思齐诚恳模样,说道:“大人息怒,我们自然知罪,但是眼下重中之重,还在於已经落入俞咨皋手中的十五万两银子。”

“十五万两……”

乔承詔思绪一转到这个数字上,就有些失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难怪你先前会那么胸有成竹,有了这笔银子,確实足够解决米荒和军餉两大问题,放心吧,这银子,俞咨皋肯定吞不下,只是……”

“大人放心,我等並非是想要回这笔银子,既已捐出,便是要为国分忧!”顏思齐慷慨激昂。

乔承詔闻言连连点头,直接改了称呼,“有振泉这等义士,何愁赶不走外夷!我现在相信那说书人並非虚言吹嘘你了,果真是侠肝义胆!”

“大人谬讚,其实不止是这十五万两。”顏思齐趁热打铁,补充道:“阿浪还曾冒险潜入澎湖,將岛上红毛夷建筑堡垒位置以及兵力配置,全都绘製成了一张地图!”

林澜適时从怀中掏出一份捲轴,递给了乔承詔。

“澎湖地图!?”

乔承詔匆匆翻看几眼,以他的军事才能根本无法看出什么,但是以他为官多年的政治敏锐,却是能直接判断出此物的重要程度。

他按住这地图,忽然抬眼看著顏思齐和林澜,又是捐钱,又是贡献地图,他如何不知道这下面的真实目的,其实就是为了那个游击將军呢?

若不是俞咨皋心太黑,恐怕这件事做成之后,自己才会知道消息。

如今却是阴差阳错落到了自己手上,俞咨皋眼皮子太浅,这里面可不止是钱財,更藏著大功!

一念至此,乔承詔也不再犹豫,直接將地图捲起。

“走,隨我去见南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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