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譁声渐渐停息,直至鸦雀无声。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各有复杂,却没有一人敢反驳。

“看见了吧。”杨天生脸上冷笑不止,“所谓百姓,向来都是谁贏,他们跟谁,想靠他们翻盘,简直痴心妄想!”

“放屁!”

谁知道杨天生话音刚落,人群外便挤进来一个提著鱼叉的大汉,他赤著脚,身上短褂敞开,乾瘦的胸膛上满是汗珠,显然是刚刚出海捕鱼归来。

“塞林母,你们这些没卵子的傢伙,还能称得上是男人吗!?大当家对我们这么好,又分田,又帮我们盖屋子,就连我们耕种的种子和牛都是他给的!现在他需要我们帮忙,你们个个跟缩头乌龟一样!好,你们不站出来,我来!”

大汉一面怒喝,一面环顾周遭,目光所到之处,人人低头,然而几个年龄较小的,却哪里受得了这等刺激,纷纷呼喊起来,往著大汉身边聚拢过去,余下人等也有了些骚动。

原本沉默的场间,再度鼓譟了起来。

“杨天生、张弘,你这两个忘恩负义的狗贼,只要有我施大瑄在,你们就別想得逞,还不赶快放下大当家的!”施大瑄见有人响应自己,胆气更粗,举著鱼叉对著两人大骂不止。

“哼,谁的裤襠没缝紧,把你露出来了?”

张弘狞笑一声,隨手丟下顏思齐,转身便冲向了施大瑄。

“来得好!”施大瑄怡然不惧,抬起鱼叉便迎了上去,然而,所谓只有叫错的绰號,没有取错的绰號。

张弘居然不躲不避,对著鱼叉便冲了过来,直到快被击中,方才竖起胳膊用力往外一砸。

锋利的鱼叉立刻在张弘手臂上划出两道血痕,可也被这一砸砸的偏开。

施大瑄万万没有预料到张弘用如此搏命的打法,心中尚且来不及惊讶,张弘便已经撞入他的怀里。

拳头如重锤,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过后,施大瑄便飞出了几步远,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大片的血从施大瑄口中涌出,夹杂著剧烈的咳嗽,吐在地上,很快便渗入了泥土里面,鲜艷的红色变得浑浊。

“什么施大瑄,听都没听过,不自量力!”

这一变故如兔起鶻落,快得就在几个眨眼之间,围观眾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狗入的小人再厉害,一次也只能打一个,大家一起上!”

趴倒在地的施大瑄抹了抹嘴里的血,用力往地上唾了口痰,一面撑著鱼叉站起来,一面对著眾人嘶吼。

然而,那些先前热血沸腾,响应他號召的少年郎们却是犹豫了起来,张弘这么强,怎么和他打?

施大瑄不由的苦笑一声,他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思,审时度势,本就是人之常情。他施大瑄往年间也是个骄奢淫逸的紈絝子弟,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遇到麻烦事第一时间就躲的远远的,怎么现在,却变成这副为人挺身而出的模样呢?

哦,对了,那是因为在自己家財败尽,走投无路,被青皮逼得要卖儿卖妻的时候,是顏思齐救了自己,替自己清了帐,然后又带著自己来到了小琉球,给了自己和妻子一条活路!

施大瑄撑著鱼叉,目光摇晃中,却是看到了人群里面抱著儿子的妻子。

妻子眼中含泪,对著他连连摇头。

施大瑄心里一个声音忽然大吼起来:赶紧住手,要不然就要连累妻儿了,你所求的不就是他们安稳生活吗?你现在的作为已经够义气了,再坚持下去,只会害了家人!

这个声音响亮的很,施大瑄觉得耳朵眼睛、天上地下,全都被这道声音围住了。

然而,当施大瑄目光落在委顿在地上的顏思齐的时候,却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憋住这口气,挺起胸膛,再度举起鱼叉指向张弘。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做,可是他就是想要这么做!

张弘嘴角一勾,衝著施大瑄招了招手,只要打倒了这个冒头的愣头青,他看谁还敢吱声!

“三叔,我们要不要出手?”

人群当中,猴子凑近三叔耳朵,轻声询问。

三叔死死的盯著杨天生,自从林澜和高仔死在澎湖的消息传出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然后就是深深的自责,要是自己当时坚持跟著一起去澎湖,他们两个怎么会死!

一开始的时候,三叔並没有怀疑过林澜和高仔的死有什么蹊蹺,所谓瓦罐不离井上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走海的人落水而亡的比比皆是。

可是眼下这逼宫政变的场面,还有一开始杨天生口中提起的林澜名字,却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怀疑。

林澜的死没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是被这杨天生害死的!

“不,再等等,他们现在人多势眾。”三叔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心里的衝动,从牙缝里挤出了话,“我们等待时机……”

话虽如此,满溢恨意的眼神还是像利箭一样射向了人群正中的杨天生。

然而,杨天生却丝毫不在意,人群当中交头接耳的细语交谈不在少数,更有许多人因为施大瑄的孤勇而动容,自然也有许多人仇恨的盯著他。

可那又如何呢?

只要自己贏了,便能压服一切!

一个少年咬了咬牙,再也无法忍受,提著哨棒便要往前冲,冷不防却被人死死拉住身子,转身一看,花白的头髮下面是熟悉的母亲面容。

“么儿啊,你可不要犯傻,他们这些大人打来打去,和我们有什么关係,你不能去送死!”母亲的声音慌张而悽厉。

“那就看著施大哥一个人衝锋吗?”少年不甘心,用力挣脱母亲抱著自己腰的双手。

“么儿,我的么儿,咱家就你一根香火啊,你可千万不能断了。別去,阿妈求你了。”老母亲跪倒在地,死死抱著少年的脚。

“我……我……”少年手足无措,未曾经歷过多少世事的他,哪里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能也跪在地上,抱著母亲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施大瑄也正向著张弘发起了第二次的衝锋,只是这衝锋看起来著实力不从心,一步一拐,一步一咳。

杨天生脸上露出几丝诧异,隨即又变成了嗤笑。

“够了!”

顏思齐终於忍不住了,他朝著天空大吼一声,“施兄弟,停下来吧,我认了,我顏思齐认输了,这处笨港还有我所有的基业,全都给他们,我不爭了!”

“怎么能不爭呢?”施大瑄喘了一口气,笑道:“若是不爭,让这两个狗贼当了家,这笨港以后就真成了贼窝子了,那我儿子以后不也是个小贼?我不能让他当贼!”

“不当贼,那就去死吧!”

张弘有些不耐烦了,捏了捏拳头,迈步缓缓走向施大瑄。

然而,就在此时,仿佛天地在回应施大瑄一般,一道巨大的雷声突如其来!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纷纷抬头,却只见湛蓝一片,连朵乌云都没有。

对啊,现在是腊月时节,又不是夏季,哪里来的雷声呢?

就在眾人诧异之时,又是一道巨响。

不对,是炮声!

一些人很快反应过来,转身望向港口。

海面上,一艘黑色福船渐渐露出身影,鼓胀的大帆吃满风力,喷吐著浓浓白烟和滚滚红光在海上疾驰,仿佛一团从天上坠下的雷暴云团!

林澜站在船头,脚踩著船舷,身后大风呼啸,如闪电一般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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