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的话已经说的十分清晰,然而顏思齐却依旧深思,片刻之后,才嘆息道:“话虽如此,可我出海之前是个杀人犯,在官府那里是掛了名字的,官府恨不得除我而后快,我便是想要帮他们,他们又如何肯接纳我?”

“而且,一旦和红毛夷做对,往后我们如何能够再和他们做生意?这岂不是將红毛夷重新推向李旦老贼怀中,我千里迢迢来小琉球开荒,更是成了无用功!”

林澜轻笑一声,“如今官府虽有海商襄助,可是这些人出钱出人可以,叫他们出海打战却是不行。所以官府必然还需要懂得海战之人,大当家方才攻克马尼拉,如斯声名,正在风头之上,屈指遍数南洋,论起海战,谁能比得过大当家?”

“再说了,大当家杀人之罪不过陈年往事罢了,在国家大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要大当家提出招安,我想官府必然应允,甚至还会给大当家一个不小官职!”

“招安?”

顏思齐从未想过这个道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招安都是假的,当年净海王汪直何等信任胡宗宪,结果招安之后,便被他毁约杀死,偌大基业从此烟消云散!我可不愿步他后尘。”

汪直被胡宗宪坑的事情在海盗圈子里面可谓是家喻户晓,也是自他之后,海寇再也不信任官府,不过……

“今时不同往日了。”林澜说道:“汪直被杀是嘉靖年间的事情,彼时大明九边安定,又有戚少保和俞大遒这两个不世出的猛將坐镇沿海,自然不需要招安海寇盗匪。可是现在呢?东北建奴韃子频频扣边,大明边军屡战屡败。西南的贵州和四川也有土司作乱。朝廷两处用兵已经捉襟见肘,根本腾不出手来处理沿海战事,又如何会拒绝像大当家这样的大海寇招安呢?”

林澜的主意说来说去,其实就是想让顏思齐提前走上郑一官的路,而这条路后世也已经证明,能够走的通!

顏思齐陷入了沉默当中。

林澜见状,明白顏思齐已经有所心动,乘胜追击道:“若是大当家能够招安,便能成为大明官军。而有了这身官皮,便可以交接官绅。以大明官员的贪婪,无非是多花些银子,就能得到他们的支持。那么大当家就可以借著官府的名头,统合福建沿海各部大小海寇,服从者收入麾下,不服者便击溃之!如此一来,大当家便能亦官亦盗,左右通吃,届时,海面上所有货物进出港口,都得通过大当家之手!”

说到这里,林澜摇头笑了一声,“至於大当家担心和红毛夷作对之后,再难生意,更是多虑。”

“夷人国邦与我朝不同,这些人眼中只有利润,所谓有一倍的利润,就敢践踏一切法律,有三倍的利润,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被绞死的危险。他们如何会因为大当家攻击过他们,而忍心看著钱被其他人赚走?不止是红毛夷,大小弗朗机,还有新兴的英吉利人,都会像苍蝇一样粘过来!”

“到时候,大当家又何愁无人做生意,又何惧李旦!?所谓的海上霸主,不过是信手拈来罢了!”

顏思齐愣了许久,相比於郑一官说自己得了妈祖神示,乾巴巴的几句话,林澜这一番长篇大论可谓是有理有据,不但將荷兰人为何和大明官府必有一战的缘由剖析的清楚,更將自己在其中的利弊说的明明白白,两者相比较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而他身上的那份仿佛能够预知未来的篤定自信,更是让人忍不住信服。

顏思齐恍惚间,好似看到了自己穿著飞禽走兽的官服,高居大船之上,手底下是各部海寇俯首称臣,什么杨六、杨七,什么钟斌刘香,就连李旦老贼,也从倭国跑来谢罪。

如此畅想好一番,顏思齐才回过神来,他压住心中雀跃,对著林澜忍不住感慨道:“你这般年纪是如何能有这等见识的?难不成真是天授之才?”

“不过是些浅陋之见罢了,唯愿对大当家有所帮助。”

眼见著已经说服了顏思齐,林澜便又重新摆出了谦虚姿態。

顏思齐见状则是讚许愈深,想要招林澜为女婿的念头也是愈发强烈。

他笑著按住林澜的肩膀,“既然这个主意是你出的,那么我便將此事交予你来办。你好生去做,若是事成,我必然有大大的奖赏给你!”

“愿为大当家分忧!不过,此事还请大当家暂且秘而不宣,毕竟语不密则事不成……”

顏思齐深有所感的頷首点头。

……

船头已经不见了顏思齐的身影,林澜却依旧佇立。

他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方才那一番交谈,虽然他早有准备,可是依旧耗费了极大的精力,此刻觉来,却是有些脱力的虚弱感。

不过,这一切都值得,自己终於踏出了往上爬的第一步!而且今夜这场交谈,还让林澜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顏思齐的集团当中,也並不是铁板一块,而这或许能为他所利用!

抬头望天,星光闪烁,仿佛举手就能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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