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轰然大笑,都是听过说书的,看过话本的,最喜欢的就是反转,要不然这热闹就太无趣了,於是乎,纷纷鼓譟起来。

陈三脸色红了青,青了白,咬著牙说道:“哼,一家之言,还是个嘴上没毛的半大少年,谁知道他是不是你家奴僕,得了你指使,特意说这些来誆人的。”

扇风男子闻言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抬眼去看林澜。

林澜冲他微微頷首,便要继续开口,恰在此时又有一道清朗声音传出,“別的年头我不清楚,可是万历三十年泉州府的那场雪,我记得真真切切。这位小兄弟,所言无错。”

眾人循声一看,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頜下三寸长的鬍鬚,五官深刻,颇为英俊,头上罩著纱帽,一领靛青色的长衫,看似一个儒雅商人模样,可是偏偏身材魁梧,腰间还掛著一把倭刀,仿佛武人。

陈三眼眸一缩,他向来欺软怕硬,方才也是瞧那扇风男子性子柔软,方才故意出言挤兑,逼他立下赌约,可是眼前这配刀男子,瞧著就不是什么好人,轻易不能招惹。

但是想起那五十两银子,陈三却又捨不得,迟疑了片刻,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说道:“既然有兄台为证,那我便认了这小子所言为真,可我们刚才约定的分明是琼州府有无下雪,而不是福建…嘿嘿…”

此话说完,身上的得意劲儿又涌了上来,左瞧右看,顾盼自雄。

然而,林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踏前一步,慢慢说道:“正德丙寅冬十二月,临高雨雪三日,草木尽枯。”

“临高者,隶属琼州府海南卫。其实不独是临高,这场雪覆盖琼州府全境,当地文人王世亨彼时恰好留居老家万州,见大雪纷扬,专门写诗纪念,诗曰:越中自古元无雪,万州更在天南绝。……小儿向火围炉坐,百年此事真稀奇。”

“哗!”

围观群眾们纷纷咂舌,说实话,他们一开始也认为那扇风男子输定了,却想不到这位於南海之滨的琼州府居然真的下过雪。

陈三更是被这话嚇的后背都直了,大热天下,倒有一股寒气直窜头皮,他本想出言否定林澜,可是一抬眼看到那武人模样的男子按刀看著自己,却又怂了,耸起脖颈,便想要趁著眾人七嘴八舌议论的时候,偷偷溜走。

可是,附近这些海商们大多都是南人,本就乐的见北人吃瘪,岂有放过他的道理,早就將他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群情汹涌的要他交出银子来。

林澜没有掺和,退至眾人身后,只是默默看著,目光闪动间,却是发现先前出来佐证说话的配刀男子,已经分开人群离去,身后跟著数名同样配刀的壮汉。

至於被他拉来的郑一官,却有些跃跃欲试,仿佛贏了赌约的人是他一般。

那陈三被眾人团团围住,眾目睽睽之下,逃也逃不了,最后只得懨懨的喊来家奴,咬著牙,掏出了五十两银子。那齜牙咧嘴的模样,显然是心中肉疼不已。

周遭的热心群眾,这才满意的散去,继续排著队伍,只不过嘴里多了不少谈资。

“好小子,你也是咱福建人?这次能贏,多亏了你耶!这五十两银子也有你的一份!我分予你一半!”

扇风男子兴冲冲的来到林澜面前,袖子沉甸甸的,垂下了好大一块,显然刚刚贏的银子正在里面。

林澜没有回话,而是捅了捅身边的郑一官。

郑一官急忙开口,用闽南话和扇风男子交流了起来。

扇风男子本就热切的神情,这下更加惊喜了。

林澜特意拉上郑一官,就是想要用他的泉州口音再添几分亲近感。

待得两人说了一会儿,林澜方才开口,“不敢得先生夸讚,不过是在下见不得那北人恃凶凌人罢了,区区举手之劳,又岂敢分润钱银。”

正在往外掏银子的扇风男子顿时愣住了,就连郑一官也懵了,这张张嘴皮子就从天而降的银子居然不要?

“小子只想恳求先生一事。”

林澜俯身作了个揖,“小子跟隨长辈出海经商,不想却是途遇海盗,不但货物被劫,就连船只也被抢了去,无奈之下只能流浪於马尼拉。异国他乡,身无长物,难以生存,只求先生能收留我们,无论是做什么,我们都愿意,只要能跟船返回大明即可。”

扇风男子仔细扫看著林澜以及郑一官,却见这两人一个皮肤白皙,身上穿著虽然凌乱,却也能看出用料不俗,另一人虽然肤色较黑,可是出口成章,显然是读过书的,並不是那种混江湖设局骗人的蟊贼。

他这人性子本就柔软,再加上刚刚林澜还帮了他那么大的忙,踟躕了片刻,便慨然答应了下来,左右不过是两个半大少年,自家船队虽然不大,总也能容的下!

林澜见状大喜,急忙对著不远处招了招手。

早在一旁观望许久的三叔等人,顿时兴冲冲的走了过来。

一行十五六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老有幼,个个神情凶悍,这哪里是两个少年,分明是一伙打家劫舍的不法匪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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