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稻穗,最多也不过一尺,远远不如。

难怪唐世钧说是好东西,想要拿去献给皇上,確实难得一见。

然而楚潯看过后,却摇头道:“草民觉得不妥。”

唐世钧微微挑眉:“为何不妥?”

若换个人说,他可能只会心生不快,但正如楚潯欣赏他一样。

这位县太爷,对楚潯也欣赏的很,所以更好奇为何这样说。

楚潯直白道:“此等异物难得一见,若陛下见了,確会欢喜。说不定会赏给大人一些金银,龙心大悦,加官进爵也不在话下。”

“可大人是否想过,倘若陛下过于欣喜,要你在本县全部种出这样的稻穗,该当如何?”

唐世钧一怔,他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

但仔细想想,又未必没有可能。

楚潯接著道:“既是难得一见的异物,自然难以普遍出现。不种,便是抗旨不尊。种不出,便是欺君罔上。”

“大人若有此信心,自当呈上金鑾殿。若无信心,还需慎重思虑。”

一番话,听的唐世钧脸色都变了。

楚潯所言,字字诛心。

身为县令,他这些年经常亲自下乡村查验田產,也算有不少了解。

当然明白这样的稻穗,不是隨隨便便能种出来的。

全天下,或许就这么一株,再过百年也未必能出第二株。

真呈上去,皇帝下一道旨意,他接还是不接?

无论抗旨不尊,还是欺君罔上,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虽说这只是一种可能,並非確定,但身在官场,又岂能不懂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道理。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皇帝的心思无人能猜透,为官者需战战兢兢,谨言慎行。

寧可不做,不可犯错。

何况自己这几年政绩显著,不知多少双眼睛盯著呢,说不准冒头就要故意给你使绊子。

倘若真出现这种可能,自己的抱负,烟消云散。

自己的族人,身死道消。

如此一想,唐世钧不禁出了身冷汗。

再看向手里的稻穗,只觉得如同骇人毒蛇。

这哪里是什么异物,分明是要他性命的剧毒!

但唐世钧並未將此稻穗丟弃,而是喊来人,命其將稻穗装裱。

来日掛在臥室床头,每日观看,以提醒自己居安思危,三思而后行。

拉著楚潯坐下后,唐世钧亲自为他斟茶一杯。

各自浅抿一口后,唐世钧忍不住问道:“你未曾入仕,常年居於乡野田间,为何会懂这些?”

楚潯笑道:“天下间道理眾多,值得深思的寥寥无几,最重要的道理,说破了也无非生死二字罢了。”

“日子过的苦,便会多想些这样的道理,让大人见笑了。”

唐世钧听的怔然,细细品味这一番话后,再抬头时,已是有些惊嘆。

“你出身卑微,又没读书考科举,怕是让朝廷痛失人才了。”

这话,已是极高的评价。

毕竟眼前这位县太爷,乃榜眼出身。

普天之下能入他法眼的,可没几个。

唐世钧没有再囉嗦,道:“閒话日后再敘,今日將你请来,只为一件事。”

说著,唐世钧站起身来,对著楚潯拱手行礼。

“流民租地,已近六年。楚眾宾为漳南县奉献颇多,本官代全县百姓道谢。”

“今日欲请楚眾宾进位介宾,造福一方,为百姓之表率,天下之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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