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握著笔,指尖还有轻微发抖,却写得格外认真。

“是,叶医生。”

走廊里,翻译拿到结果后快步跑向家属区。

“艾米丽的手术成功了,分流关闭,脚部循环恢復,孩子脱离危险阶段。”

泰勒太太听到前半句时还站著,听到孩子脱离危险阶段几个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用小羊毛毯捂住嘴,哭声被布料闷住,只剩肩膀一阵阵发抖。

先前质疑插队的英国父亲走到她身边,弯腰把她扶住。

“艾米丽会去看天安门的。”

泰勒太太抬起泪眼,点了好几次头,却一个词都说不出来。

十几分钟后,导管室厚重的铅门向两侧打开。

乔治几乎是衝上去的,摄像师扛著机器跟在后面,镜头直直对准叶蓁汗湿的额发和摘下口罩后的脸。

“叶医生,您刚刚在全世界镜头前证明了中国方案优於英国方案,您现在有什么想对英国医学界说的吗?”

叶蓁没有看镜头,只把沾汗的口罩丟进医疗垃圾桶,转身走向等在门口的病区护士长。

“艾米丽送监护室,路上保暖,不能吹风。”

护士长立刻翻开记录本:“是。”

“十二小时內静脉补液每小时十五毫升以內,多一毫升都要报给我,心臟刚卸掉负担,受不了大水量。”

“明白。”

“两小时后床旁超声,重点看肺动脉压回落和封堵器位置。”

“是。”

“如果血氧低於八十八,先复查肺压,不准直接加氧。”

护士长笔尖停了一下,隨即重重点头。

“我亲自守。”

乔治拿著话筒跟了半步,仍不死心。

“叶医生,您不想回应刚才的质疑吗,布朗医生曾经认为您的操作会造成医疗事故。”

叶蓁把手套摘下。

“下一台孩子叫什么名字?”

护士长立刻答:“詹姆斯,六岁。”

叶蓁低头扫过病歷,脚步已经转向洗手池。

“让麻醉科提前评估,术前氧流量按我改过的单子走,家属同意书重新核一遍,別让镜头堵著转运通道。”

乔治的话筒悬在半空,摄像机里只留下她走向洗手池的背影,还有垃圾桶边那只沾著血点的橡胶手套。

没有胜利宣言。

连一句替自己辩解的话都没有。

威廉士走到乔治身旁,看著叶蓁,低声开口。

“乔治,你拍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乔治皱眉:“我拍到了手术成功。”

威廉士摇头。

“你还拍到了一个医生不把成功当表演。”

乔治沉默下来,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威廉士把双手放进大衣口袋,视线越过玻璃门,落在那间仍旧忙碌的导管室里。

“她刚从死亡线上拽回一个孩子。”

他看向镜头,语气比任何採访词都郑重。

“这比所有演讲都值得被记录。”

走廊里的英国医生们没人再开口质疑。

家属区里,原先焦躁不安的父母们不再围堵护士站,也不再追问谁先谁后。

他们看著艾米丽被平稳推向监护室,看著泰勒太太跟在病床旁边握住女儿回暖的小手,眼底那点从伦敦带来的审视和骄矜,被手术灯一点点照散。

乔治让摄像师把镜头转向走廊尽头。

那里,第二张推车已经被护士推了出来。

叶蓁重新站回导管室门口,眉眼间没有疲態外露,也没有胜利后的停留。

她只是抬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开始。”

手术灯再次亮起。

属於华夏之心的规矩,也在这一刻立在了全世界的镜头前。

谁离死亡最近,谁先上台。

谁能救命,谁说了算。

门外排队的英国父母安静坐回长椅,双手交握,目光一遍遍望向那盏红色手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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