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太太进会诊室时,怀里还紧紧抱著女儿的小羊毛毯。

她看见桌上摊开的片子,脚步慢下来,目光在叶蓁和布朗之间来回挪了两趟,声音发紧:“艾米丽现在就要做手术吗?”

李红站在她身旁,轻声翻译:“叶医生要重新评估艾米丽的风险等级。”

泰勒太太抓紧毯子边缘,嗓音拔高了半度:“可布朗医生告诉我她能等,他说艾米丽的情况很稳定!”

布朗立刻上前一步,语速极快地用英语安抚:“泰勒太太,请您別慌,艾米丽之前的各项数据都没显示有突发危险,我依然认为她不需要第一批上手术台。”

叶蓁没有打断他,只把艾米丽的床旁记录翻开,推到灯光正下方。

“艾米丽的动脉导管未闭时间太久,肺血管长期被过量血流冲刷,在伦敦检查时安静状態下数值看起来確实能等。”

“但她今天下飞机后,指尖温度下降,呼吸节律变浅,第二心音亢进,比病歷上的记录加重了。”

布朗急切地反驳:“长途飞行、心理紧张、脱水,这些因素都能解释。”

叶蓁抬眼,“能解释,不等於能排除。”

布朗將胸前的钢笔抽出来,手指捏著笔帽转了两圈,像在给自己找一个开口的缓衝。

“叶医生,我並不是质疑你的判断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层疲惫。

“可是外面还有二十二个家庭,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才是最危急的那个,排序是出发前跟所有家长签过字確认的,我要是现在告诉他们有人插队了,你知道那些父母会怎么反应吗?”

布朗转头扫了一眼门口乔治那台一直亮著红灯的摄像机,声音更低了。

“在镜头前,在全世界面前,如果其他家长集体抗议排序不公,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威廉士没有立刻表態,只定定地看向叶蓁。

叶蓁把铅笔搁在桌面上,手指在病歷边缘敲了一下。

“布朗医生,你担心的是家长闹,我担心的是孩子出事。”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一声短响。

“排序可以跟家长解释,出事怎么跟家长解释。”

布朗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一直蹲守在门外粉笔线后的乔治,敏锐地抬起手指了指摄像师:“这段医疗分歧,我们可以完整记录吗?”

顾錚双手抱臂靠在门框上,眼皮都没抬:“你那破机器不是一直开著录像吗?”

乔治索性越过顾錚,直接看向克拉克大臣。

“大臣阁下,英国观眾有权知道,一个被我国评估为低风险的孩子,是不是在没有全面影像確诊的情况下,仅凭中国医生的主观判断就被擅自更改了治疗级別。”

克拉克眉头收紧,目光从乔治转到叶蓁身上,显然也被这句话牵动了。

“叶医生,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英国的数据显示她是低风险,你为什么要在全世界的镜头前推翻这个结论?”

叶蓁根本没搭理那台黑洞洞的摄像机。

她利落地起身,走向门外。

“跟我来。”

泰勒太太被李红扶著跟上,布朗、威廉士、克拉克和乔治见状,也浩浩荡荡跟了出去。

三號病房里,艾米丽躺在病床上,柔软的金色头髮贴著额角,氧气面罩下的小脸白得几乎透明。

英方护士长菲奥娜正给她测体温,看见一大群人涌进来,立刻退到一侧:“她的体温是正常的。”

叶蓁走上前,摘下自己的听诊器,直接递给布朗。

“你听。”

布朗接过听诊器,弯腰仔细听诊。

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氧气过滤瓶里咕嚕咕嚕的气泡声。

布朗听完后站直身子,皱了皱眉:“肺动脉瓣第二心音確实偏大,但还在可控范围內。”

叶蓁没有跟他爭论,只把听诊器要回来,递给威廉士。

“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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