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传来同事带喘的声音:“老王,你这阵仗赶上接外宾首脑了啊。”

老王盯著远处第一辆救护车车顶急闪的警灯,嘴里嘖了一声:“比接首脑还值当!车里躺的是要命的孩子!”

“外国孩子也这么上心?”

“你懂个屁!人家跨了半个地球来咱这儿求命,咱中国人不仅得让路,还得让他们睁眼看看,这条活命的路是谁给他们开的!”

军用吉普车领头穿过路口,顾錚单手死死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车载电台。

“一號车,报情况。”

“一號患儿血氧维持八十二,心率一百三十二,皮肤温度偏低,家属情绪可控。”

顾錚转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叶蓁。叶蓁大腿上垫著分诊板,笔尖正快速划过一排排姓名。

她直接拿过顾錚手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纯正且冷厉的英语瞬间切入频道。

“fiona,keep the feet warm,do not increase oxygen flow,pulmonary blood flow is already overloaded.”(菲奥娜,注意脚部保暖,不要加大氧流量,肺血流已经超负荷。)

一號车那边迟疑了两秒,英方护士长菲奥娜略带焦急的口音传来:“but saturation is low!”(但是血氧饱和度很低!)

叶蓁没有半分废话,语气强硬得没有商量余地:“more oxygen does not always mean safer,follow my order!now!”(氧气给得多不代表更安全,听我的指令!立刻!)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瞬,隨后传来菲奥娜妥协的声音:“yes,dr. ye.”

顾錚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笑了一声:“媳妇儿,你这外语说得比交通部的文件都好使,洋护士让你拿捏得死死的。”

叶蓁翻过一页病歷,头都没抬:“少贫,前面还有几个路口?”

“十三个,路早就空出来了。”

“七號患儿上车前有低热,到了医院先复查血常规和感染指標。”

“我这就给老周说。”顾錚重新抄起电台,“总院!总院!听到回话。”

院长周海的声音夹著杂音冒出来:“听著呢!祖宗你別催,病区门口担架队已经排好了!”

“七號孩子先走检验,不进病区,叶蓁说的规矩。”

周海那边立刻大嗓门喊人:“检验科老刘!七號孩子到了直接接,血常规、c反应蛋白、血培养全给我备上!”

跟在后面的bbc外宾麵包车里,乔治透过前挡风玻璃,拍下沿途被硬生生切成绿灯的长街路口,脸上的表情越看越复杂。

“他们提前做了全城的交通协调。”摄像师在后排低呼,“这可拍不到混乱的素材了。”

乔治把拍摄大纲翻开,拿笔在“机场混乱”四个字上重重划了一道。“別急,医院的临时病区总会有漏洞。”

卫生大臣克拉克坐在另一辆红旗车里,听著翻译转述中方雷厉风行的车队调度,眉头从下飞机开始就没鬆开过。

秘书在旁低声嘀咕:“大臣阁下,首都的道路条件比伦敦差远了,车队这么生猛地开,风险不小。”

克拉克却定定地看向车窗外。

街边有骑著二八大槓自行车的工人停下来,看著救护车队呼啸经过;有人把好奇的孩子紧紧抱回怀里,主动让出大半个路面;甚至有个卖冰棍的老头,为了腾地儿,硬是把推车往胡同口拽出了好几米。

克拉克沉声问:“他们知道车里坐的是谁吗?”

翻译看了看外面,回答:“內部消息早就传开了,老百姓都知道是外国小孩来中国治心臟病。”

秘书有些不可思议:“他们不觉得奇怪或者牴触?”

翻译看著窗外一个衝著救护车用力挥手的北京少年,“他们不觉得奇怪,他们觉得长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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