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蹟发生了。

原本如死蛇般柔软的金属线,在接触人体恆温的瞬间,如同拥有了生命与记忆,“砰”地一声,在水中完美膨胀撑开。化作一把精致的微型金属伞,网格致密,eptfe覆膜平整光滑,没有任何破损与褶皱。

叶蓁用镊子轻轻拨动,模擬血流衝击。

稳如泰山。

她放下镊子,坐回椅子上。

“这个。”叶蓁罕见地点了点头,“合格。”

“呼——”汉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虚脱般往后一靠,手里的红酒杯一晃,差点全洒在裤襠上。

“別高兴得太早。”叶蓁端起手边的清水喝了一口,拋出追加条件,“射频导丝的涂层,按我的图纸返工。一周之內,我要看到成品。並且,额外提供两根备用品。”

汉斯苦著脸:“叶医生,旋转梯度涂层法需要重新调试设备,一周时间慕尼黑工厂得三班倒不合眼……”

“运费你们出。”顾錚在一旁慢悠悠地补刀,夹了一块罐燜牛肉放进叶蓁的盘子里,“用最快的加急航空件。我媳妇儿等著用。”

汉斯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没问题!哪怕让总裁亲自去车间拧螺丝,一周內我也一定送到!”

饭局接近尾声,桌上的菜被扫荡了大半。

汉斯满脸通红,显然是在高度紧张后被酒精放倒了防线。

顾錚招手叫来服务员,准备结帐。

“不不不!我来!”汉斯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从西装內兜里掏出厚厚一叠外匯券,死死按在桌面上,“今天能请叶医生吃顿饭,已经是上帝对我最大的恩赐!谁也別跟我抢!”

顾錚挑了挑眉。

他手在口袋里连钱都没摸,见状立刻把手抽出来,极其大度地点点头。

“行,外宾远道而来,咱们得给人表现的机会。那就让你破费了。”

叶蓁坐在旁边,看著顾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兵痞,敲外商竹槓敲得越来越顺手了。

……

深夜,北京的街头静謐无人。

深秋的夜风带来几分刺骨的凉意,空气里却还残留著胡同深处未散尽的槐花香气。

军用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

车內没开灯,中控台的收音机里放著磁带,邓丽君温柔缠绵的歌声在车厢內低低迴荡:“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叶蓁坐在副驾驶上,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高强度的连轴手术加上晚上与汉斯的脑力博弈,几乎抽乾了她的精力。

她偏著头,闭著眼,额头隨著车子的顛簸,有一搭没一搭地磕著冰冷的车窗玻璃。

顾錚单手握著方向盘,余光瞥见这一幕。

他眉头微皱,减慢车速。

空出的右手伸过去,掌心稳稳垫在她即將撞上玻璃的额头上。粗糙的指腹带著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却擦著她柔顺的髮丝。

他手腕微微一用力,极其自然地把她的脑袋拨了过来,轻轻靠在了自己宽厚温热的右肩上。

叶蓁没有醒。

她只是像只找到安全巢穴的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

顾錚没有动。

他把车开得极稳,连换挡的动作都放慢了节奏。车窗只留了一条细缝,夜风吹进来,只剩下轻柔的呢喃。

前方是路灯拉长的光影。

管他什么英国专机,管他什么世界难题。

这一刻,顾錚的肩膀上,只扛著他媳妇儿安稳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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