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时间被无限拉长。汉斯的额头开始往外渗汗。那两名原本高昂著头的德国工程师也屏住了呼吸,脸上的骄傲一点点僵硬,变成了惊疑不定。

这女人到底在看什么,这种纳米级的涂层,肉眼根本挑不出毛病。

啪。

一声脆响,叶蓁关掉了显微镜的底部光源。

她直起身,左手捏住右手手套的边缘,刺啦一声利落地扯下。动作行云流水,看都没看一眼,隨手將手套稳稳扔进了脚边的废品篓。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有震惊,没有欣喜。

“汉斯主管。”叶蓁终於开口,声音偏冷,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们的生命,挺不值钱的。”

这句话一出,实验室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汉斯浑身一哆嗦,腿肚子转筋,险些没站稳。

“叶医生,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全欧洲最顶尖的製造工艺。”

“距离尖端电极1.2厘米处。”叶蓁倒转手里的镊子,用金属柄点在导丝外鞘的一个微小位置,“涂层厚度不均。薄了0.08毫米。”

两名德国工程师脑子里嗡的一声,面面相覷,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乾乾净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其中一名名叫克劳斯的高级工程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他忍不住操著生硬的英语大声反驳,眼珠子都红了,“我们的浸涂工艺是经过西门子巨型机精密电脑计算的。就算是机器损耗误差,也绝不超过0.05毫米。你是在侮辱德国工程学。”

“0.05毫米的误差,拿去做工业电缆,確实合格。”

叶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她看克劳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连一加一都算错的小学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上的大白菜涨了两分钱。

“但这是要放进人心臟里的。”

叶蓁坐直身体,眼神瞬间冷冽如刀。

“0.08毫米的特氟龙涂层缺失,意味著在接通高频电流的瞬间,这个微小点的阻抗,会发生致命的改变。释放射频去汽化闭锁肌肉的时候,该区域的温度,会瞬间失控,超过安全閾值47度。”

她微微前倾,盯著汉斯和克劳斯的眼睛,带著压迫感。

“懂解剖吗。心臟传导束,就紧紧贴在室间隔旁边。一旦温度超过45度,传导束將被彻底,永久性地灼伤。”

叶蓁的声音清亮,字字清楚。那是不可逆的细胞坏死。会导致患者当场出现三度房室传导阻滯。心臟骤停。

全场死寂。

克劳斯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刚才的囂张跋扈灰飞烟灭,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玻璃渣,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汉斯更是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工作檯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顾錚在一旁看著自己媳妇气场全开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隱秘的笑意。

叶蓁伸出两根白玉般的手指,將那根承载著千万外匯,象徵著西门子最高百年骄傲的射频导丝,像夹起一根杂草般轻轻夹了起来。

手腕一翻。噹啷一声脆响。

导丝被她毫无怜悯地扔回了合金箱。

“这根导丝,如果进了我的导管室。”

叶蓁站起身,冷冷扫过这三个自詡精英的德国男人。

“不是去救人的。”

“它可能是一把,杀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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