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底册来不及了,十一个村的量,我手底下的人才干了三个村。”

钱德厚把菸灰弹进菸灰缸里,声音压得很低。

“青山镇那套不用再做了,来不及就不做,做一半被人抓住比没做更蠢。”

“那怎么办?”

“把已经做好的三个村的新底册全部销毁,恢復原来那套旧的。”

马国良急了。

“旧的那套更对不上,叶蓁手里有证据。”

钱德厚把烟嘬了一口,吐出来的时候眯著眼。

“旧的对不上,说明是基层执行偏差,是青山镇自己的问题,跟省厅无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马国良听懂了。

“您的意思是,把青山镇推出去?”

“镇卫生院副院长曹庆,镇政府分管卫生的副镇长,还有县卫生局那个孙股长,这三个人够了。”

钱德厚把菸头摁灭。

“省厅的定位是指导和督促,具体执行是基层的事,基层出了问题,省厅也是受害者。”

马国良的呼吸声从话筒里传过来,带著一点急促。

“可是那份传真,防疫处发给各地市的那份通知,上面有我的签名。”

钱德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什么传真?”

马国良没说话。

钱德厚的声音又低了一度。

“国良,我再问你一遍,什么传真?”

马国良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发乾。

“没有传真,我记错了。”

“记错了就好。”

钱德厚把烟盒收进抽屉里,语气恢復了平常的稳当。

“你现在安排人去青山镇,找田有福和罗玉山谈谈。”

“谈什么?”

“田有福那种人,你跟他说退休待遇能不能保住,就看他怎么配合组织调查,他自己会掂量。”

马国良问:“罗玉山呢?他不是田有福那种软骨头。”

钱德厚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停车场里空荡荡的车位。

“罗玉山有个儿子在县中学教书,合同制,明年转正,你让镇上的人跟他提一嘴就行,不用说太明白。”

马国良应了一声。

“我马上安排。”

钱德厚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晨光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还有,核查组如果问到省厅,你的口径只有一个,省厅高度重视,已经在自查自纠,发现问题绝不姑息。”

“明白。”

电话掛断。

钱德厚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天际线从灰白变成浅金色。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手帕叠好塞回去,动作很慢,很仔细。

青山镇,罗玉山家。

天刚蒙蒙亮,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罗玉山的老伴从灶房探出头,手里还攥著火钳。

“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罗大夫在家吗?镇上有点事想跟他聊聊。”

罗玉山从里屋出来,脚上的布鞋还没提上后跟。

他走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两个穿制服的镇干部站在门外,身后还跟著两个戴红袖章的民兵。

罗玉山的手搭在门栓上,没拉开。

“什么事?”

门外那个干部笑了笑。

“罗大夫,別紧张,就是例行了解一下情况,前两天有外地人来镇上,听说找过您?”

罗玉山的手指在门栓上摩挲了一下。

“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们说的外地人是谁?”

干部的笑还掛著,语气却往下沉了半分。

“罗大夫,您在卫生院干了二十多年,明年就该享清福了,有些事情,配合一下就过去了,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罗玉山透过门缝看著那两个民兵,年轻后生,胳膊粗壮,站得笔直。

他把手从门栓上收回来。

“我血压高,早上还没吃药,你们等我吃了药再说。”

他转身往里屋走,脚步不快不慢。

老伴凑过来,压著嗓子问。

“老罗,他们来干啥?”

罗玉山没回头,声音很轻。

“別开门,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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