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谁在往英雄身上泼脏水?
南城,撞球厅的半地下室里,一股发霉的潮气像是黏腻的舌头,无声地舔舐著墙角剥落的石灰墙皮。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上,积了厚厚一层密密麻麻的苍蝇屎,隨著楼上街道有卡车轰隆碾过,脆弱的钨丝便发出濒死的微颤,光影摇晃。
魏鹏就缩在角落杂物间里那张吱嘎作响的破行军床上,眼球上布满了蛛网一般的红血丝。他手里死死攥著一支蓝色原子笔,笔尖因为用力过猛,几乎要戳破那张薄薄的信纸。
“……叶蓁利用其特殊身份,在青年学子中製造个人崇拜,蛊惑京城数千高校学子聚眾集资,名为公益,实则私设小金库,数额巨大,帐目不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他从后槽牙里一滴滴挤出来的毒汁,带著他自己腐烂的酸气。
在这个年代,“非法集资”、“破坏高校正常教学秩序”、“搞独立王国”,这三顶帽子,隨便哪一顶扣下来,都足以压垮一个人。別说她叶蓁只是个医生,就算她背后站著顾家那个手眼通天的老爷子,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你也配当英雄?”魏鹏的嘴角扯出一个极端扭曲的笑,那笑意比哭还难看。他把写满字的信纸胡乱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伸出舌头,重重地舔过封口那层劣质的胶水,那一瞬间封进嘴里的苦涩,竟让他品尝到了报復的快感。
“叶蓁,这一回,我看你怎么翻身!”
他狞笑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向胡同口那个绿色的邮筒。他並不知道,在他將那封满载著恶毒与嫉妒的信投进去,听见“哐当”一声轻响时,自己也为一个传奇故事写下了开场白。
……三天之后,教育部,三楼会议室。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桌上的菸灰缸里,菸头已经堆成了小山,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外面数九寒天的北风还要冷上几度。
副部长孙明远坐在主位上,手指的关节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上那封拆开的举报信。那“篤、篤、篤”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迴荡,像是催命的更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都看看吧。”孙明远的脸色铁青,声音里压著火,“有人把状告到部里来了。上千个学生翘了课,满四九城地钻胡同,还有一个不知所谓的『红纸箱』。同志们,你们说说,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会议桌两侧,坐著京大、清大、北医大等几所顶级高校的校长。几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老学究,此刻面面相覷,有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衬衫也黏在了身上。
在这个政治嗅觉极其灵敏的年代,这种“大规模群体性活动”,无疑是条谁也不敢碰的高压线。
“如果是为了搞什么社会实践,就把学生们的大好前途搭进去,我第一个不答应!”孙明远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茶杯盖被震得乱颤,发出刺耳的叮噹声,“如果这封信里说的『小金库』问题坐实了,在座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背处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脆响,猛地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
京大的老校长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摜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烫得他手背通红。他那花白的鬍子气得乱抖:“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孙明远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老陈,你……”
“我的学生去干什么了?他们是去了解民间疾苦!是去用自己十年寒窗所学,报效这个国家!”老校长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镜片后面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压不住的怒火,“如果这也叫破坏教学秩序,那我陈某人今天就带头破坏!这个处分,先记在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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