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李雪梅在日记本上写下一段话。
那是她从青海带来的一个硬壳笔记本,封面是蓝天白云的图案,里面已经写了不少东西。
“1996年12月18日,星期三。
今天在解剖课上,赵老师讲了大体老师的故事。
我才知道,我们学习的每一具遗体背后,都有一个生命,一段故事,一份奉献。
医学不是冰冷的科学,它承载著生命的重量,也承载著人类的善意和希望。
我要记住这一点,永远记住。不仅要学好知识,更要学会尊重,学会感恩。”
写完这段话,她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
月光之下,整个世界一片洁白,安静而深邃。
期末考试越来越近,图书馆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北医的图书馆是一栋五层的老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的枯藤。
一楼是借阅大厅和报刊阅览室,二楼是医学专业书库,三楼是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书库,四楼是自习室,五楼是特藏文献和教师研究室。
李雪梅几乎每天都泡在四楼自习室。
她早上七点半到,趁著开门抢一个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好,而且相对安静。
然后一坐就是一整天,中午去食堂匆匆吃个饭,下午继续,直到晚上十点闭馆才离开。
她要复习的课程很多,解剖学要背骨骼肌肉神经血管,生物化学要记代谢途径和分子结构,组织胚胎学要辨认各种切片,医用物理学要理解公式推导,英语要背单词练阅读。
每一门都不能落下。
自习室里坐满了人,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有轻微的咳嗽和椅子挪动的声音。
空气里瀰漫著紧张的气氛和淡淡的书香。
李雪梅发现,季清羽也经常来图书馆,而且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靠窗的第三排,离门口不远不近。
他通常早上到的也很早,晚上十点离开,和李雪梅差不多。
中午他会休息一会儿,趴在桌子上睡二十分钟,然后继续学习。
有几次,李雪梅去二楼书库找参考书时,会经过季清羽的座位。
她不敢多看,只是用余光瞥见,他总是低著头,面前摊开著厚厚的医学书籍,旁边放著笔记本和几支不同顏色的笔。
黑色写正文,红色標重点,蓝色做注释。
他的字跡很工整,笔画清晰,排版整齐,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李雪梅从来没有主动跟他打招呼,季清羽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两人就像图书馆里的其他陌生人一样,各自学习,互不打扰。
有时候他们的目光会在空气中偶然相遇,但都很快移开,继续专注於书本。
直到那个周五晚上。
那天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五,距离第一门考试还有两天。
李雪梅复习得比较晚,想把生物化学代谢相关再巩固一遍。
等她合上书本时,发现自习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看了看表,九点五十,还有十分钟闭馆。
她开始收拾东西:把书和笔记本装进书包,检查有没有落下的笔,把椅子推回原位。
然后背上书包,走出自习室。
图书馆的走廊很长,灯光有些昏暗。
老建筑的墙壁上贴著各种通知和海报,学术讲座、社团活动、失物招领。
地面是水磨石的,擦得很乾净。
李雪梅刚走出图书馆大门,就看到两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公告栏旁边。
那里的灯光更暗些,但她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季清羽。
另一个是个女生,李雪梅认得,是隔壁临床二班的,叫陈雨薇。
陈雨薇是北京本地人,家庭条件很好,听说父亲是干部,母亲是大学教授。
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平时穿著打扮都很时髦,在新生里很引人注目,同年级几乎没人不知道她。
听说她中学时就参加过各种文艺比赛,还会弹钢琴,是名副其实的白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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