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將我和还没回过神的小火花推进旁边一条阴暗狭窄的岔路,然后转身,用那只並不灵活的机械臂,笨拙地从那包破烂里掏出一把像是用好几种机械零件拼凑起来的短管猎枪一样的枪械。
“你呢?!”我回过头大喊。
“走啊!”阿黛拉头也不回,她的声音被淹没在狂信徒们如野兽般的嘶吼声中,“小火花!快带著圣人走!別让他们抓到!他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
“砰砰砰!”
那是她手中土枪发出的沉闷声响,大蓬大蓬的烟雾和火花喷射而出,子弹划出数十道烟雾,將追兵笼罩其中,击中目標和墙壁时炸出橘红色的火焰。两个冲在最前面的疯子在火焰中尖叫著撕下身上的长袍,露出斑斑驳驳的胸膛——他们竟把锁链的链环直接掛在了自己肋骨上,看得我头皮都是一阵阵发麻——那两个疯子並没有倒下,只是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衝锋。
更多的火光,更多的烟雾,像混沌的潮水一样吞没了那个只有一只手的女人。
“別看!快跑!”
小火花死死地拽著我的手,她的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但我却感觉不到疼。她拖著我跌跌撞撞地在阴暗曲折的巷道和浓烟里穿行,凭藉著她对地形的熟悉,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
这根本不是抓捕,这是清洗。
这帮疯子根本没打算甄別谁是异端,谁是平民。在他们眼里,这整个七號货栈,这个骯脏、贫穷、被遗忘的下城区,本身就是一块巨大的污渍,里面布满了异端,变异人和污秽,既然有了机会,那就必须用最猛烈的火焰来烧乾净。
我们穿过油脂街,看到老瘸子汤姆的酸酒作坊已经化作一片火海。那个平日里总是骂骂咧咧、但也总会给孩子们留点糖渣的老头,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瘫在他的轮椅上,被金色的烈焰吞噬。看上去,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那根改装过的拐杖朝袭击者射出了最后三发钉刺,將三个披头散髮、戴著脚镣的疯子钉死在了酒坊招牌下面的墙上。
但这毫无意义。
对於那庞大的狂信徒潮水来说,这甚至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
“这边!从这边的废弃大院穿过去!”小火花带著哭腔喊道,她那头橘色的短髮已经被灰尘染得斑斑点点,脸上全是黑一道白一道的泪痕。
我们衝进了一处半坍塌的大院。这里的空气呛得人睁不开眼,到处都是燃烧的木樑和塑料布。
我一脚踩在个不知道是谁家孩子丟下的玩具车上,差点滑倒。刚稳住身形,脚下又被一具软绵绵的尸体绊了一跤,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按在一滩温热黏腻的液体里。
我抬起头,借著周围肆虐的火光,我看清了那具尸体的脸。
我的心臟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罗伊。
就是昨天才来给诊所送过酒精的那个靦腆的大男孩。他总是笑著,露出一颗虎牙,身边总是带著好几只像猫一样的小动物,特別招人喜欢。
而此刻,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被巨力折断了。他那双曾经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凝视著烟雾瀰漫的穹顶,一把匕首直接从下巴扎进了他的脑子,刀柄上的骷髏头反射著周遭的火光,在蔓延的血跡中显得分外狰狞。
更刺眼的是,他右手直到死都紧紧攥著的一个被压扁的金属盒。
那是我昨天偷偷塞给他的“猫粮”,从我自己的口粮中省出来的。
“这玩意儿我也吃不惯,你拿去餵你的猫吧。”我当时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当时笑得像个傻子:“谢谢大人!谢谢大人!那几只小傢伙有福了!”
而现在,那个金属盒的盖子上有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孔。
愤怒。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愤怒,像毒蛇一样顺著我的脊椎爬了上来,压过了恐惧,压过了慌乱。
为什么?
就为了抓我?就为了所谓的“异端”?
罗伊做错了什么?阿黛拉做错了什么?汤姆大爷做错了什么?
他们只是想在这该死的地狱里活下去而已!他们甚至连像样的人话都说不利索,他们懂个屁的异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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