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医心中一痛,脸上却不显露分毫,只是將玛姬的躯体缓缓放在了一边,隨后抬起头,毫不畏惧地与眷属对视。
瞬间,疫医感觉到心底的情绪被撕扯。
疲惫,无力,想要放弃的声音在耳畔不断迴响,她的身体几乎要被剥空。
但疫医依旧举起了手中的镰刀,血色纹路与暗金色的荆棘纹样同时蔓延开来。
即使是死,疫医也要选择自己的死法。
但就在这一瞬间,眷属的动作停顿了。
灰白的触鬚在距离疫医不到一臂的地方停下,像是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倏然退开。
那股要剥夺她意志的力量也骤然消散。
眷属那空洞的头颅看著疫医,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旋即,从开始到现在,即使毁灭了整座城市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眷属,发出了诡异至极的声音。
“咕咕咕咕咕””
像是尖锐的笑声,又像是对疫医的嘲讽。
而后人影悄无声息地消散,仿佛它从来没有出现过那般,只有漫天的触鬚在飘荡,却对疫医视若无睹。
可这灰白的城市与身后灰白的玛姬无不证明著,它曾经出现过,並且毁灭了一座城市,亲手剥夺了玛姬的生命。
原本已经准备好动用绝境疫和魔女瘟疫决死一战的疫医,眼睁睁看著眷属的庞大身躯缓缓消散,握著镰刀的手不由得攥紧。
它离开了?
为什么?
难道说...
疫医很快就猜到了缘由。
她沉默地看向了自己的左手,那上面象徵著魔女病的荆棘纹样还未消退。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让绝望魔女的眷属放过她,那就只有这魔女病了。
是因为觉得她是同类,所以放过她,还是觉得放任她成长,能够给世界带来更大的灾难,才放过她?
又或者,只是想看她被魔女病折磨,最终输给这既定的命运,成为最不想成为的魔女?
无论如何,理由都是一样的。
“魔女病...
“”
疫医站在灰白的废墟之上,低声呢喃。
她的手臂垂下,目光扫过四周。
眷属的身影消失了,但它留下的力量还在运作,要將这座城市彻底化作废墟,只是疫医不在其中。
仿佛局外之人。
街道成了灰白的骨架,建筑化作脆弱的粉尘,灰白的人影或坐或躺,双目无神,仿佛石雕。
这座城市已经死去了。
玛姬静静地躺在她身后,眼角的泪珠凝固在脸上,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塑像。
疫医伸出手,轻轻为玛姬合上眼睛。
不必再看了,这灰白无趣的世界。
这一次,疫医终於切身体会到了魔女的含义。
魔女的存在,像一首缓缓吟诵的輓歌,温柔、绚烂、又绝望。
每一位魔女病的患者,都是这首輓歌里最后的高音,用世界的伤痕为自己收尾。
自己真的能够战胜这样的瘟疫么..
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出现,就被疫医扼杀了。
“如果魔女病是世界的伤痕,那我会治好它,並且终结给你看。”
疫医原本悲悯的目光化作了坚定的眼神。
她並非孤身一人。
不知为何,儘管只是短暂的接触,疫医却觉得镜月若是这时在她身边,会毫不犹豫地与她同行。
而且,若是那位神秘莫测的镜月,在面对这般绝境时,也会选择继续走下去吧。
念及至此,疫医收起镰刀,於废墟中踽踽而行。
她將背负这份病例,直到治癒为止。
天幕之下,再没有人声回应。只有死去的城市,在绝望的阴影里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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