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扬了扬手中早餐表孝心:

“阿公,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呃……”

张楚和阿公四目相对,继而各自目光下移。

当孙子的,先是看到爷爷脸黑黑貌似不太愉快,又见其鬍鬚上油汪汪的还掛著面线,不由嘴角一抽;

当爷爷的,下视孙子手提早餐,面露嫌弃。

爷孙俩之间,隔著一张临时搬过来的桌子,

桌上有见底的砂锅、大碗,內里残留面线糊,打眼就能看到牡蠣、乾贝等材料,极其丰盛。

“阿公,谁来过?刘媒婆,还是隔壁巷子……”

张楚坐到阿公对面,把早餐放桌上,自个儿先吃了起来。

阿公也不客气,劈手就拿,张口便嚼,居然丝毫不妨碍说话:

“別还是了,就是刘媒婆。”

“她来干啥?”

“说媒啊!”

“啊……”

张楚瞬间觉得嘴里的面煎粿不香了,指著自己鼻子小声说:“给我吗?”

“不然呢?”阿公一撇嘴,也指鼻子,“难不成是你阿公我啊?”

张楚果断摇头,他绝无半分此等念头。

换成別人还可能,刘媒婆?打死她也不可能给阿公介绍媳妇儿啊。

阿公没卖关子,直接说出刘媒婆来意:“她想让你去相看的不是別人,就是她侄孙女。”

张楚想了想,试探地问:“侄孙女?呵,刘婆哪里是给我做媒,她是想骗我喊她一声奶奶吧?”

阿公深以为然:“那可不?所以阿公老是教你,男孩子在外面也要好好保护自己。”

张楚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感觉自家应当不会有这般烦恼,隨即想起阿公刚才脸色,奇怪问道:

“阿公,你在为这事生气?不至於吧。”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阿公痛心疾首:“主要是刘媒婆她……没洗碗就走了啊。”

张楚:……

莫名为刘媒婆感到心疼是怎么回事?

吃饱喝足,外加气顺了,阿公关心起张楚昨日去向。

张楚作了个口型:“幽都镜。”

阿公“哦”地一声,也就不再问了,开始挥手赶人:

“没事就成,娃儿你赶紧回去眯一下,累一宿了吧?补个觉去。”

说著他还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

张楚走出房间,拉上了门,还在深深地怀疑阿公是自个儿困了赶人呢。

他这头刚一出门,

阿公麻溜地起身,解下这两天须臾不离身的张长生灵位,端正摆好,再点上三炷香,开始小声地念念有词:

“阿爹啊,那劳什子昴宿星君入命还给你啦,我不要了。

“虽然……我自个儿生了儿子后,忽悠他多了才回过味儿来,阿爹你就是逗我玩儿的吧?

什么入命出命的,听著就不靠谱。”

阿公过顶三拜,把香插入香炉,浑身轻鬆地拍了拍手:

“总算能放心睡个好觉嘍~”

他把自个儿扔床上一歪,將睡未睡之际,隱隱觉得好像有什么忘了,

刚要回想,便被困意俘获。

“算球算球,想不起来的事,一定不重要。”

下一秒,呼嚕声震天响起。

门缝外,

张楚满意地收回目光,小心地把没把门关紧。

“上香好,有上香就好嘛。”

他虽然听不见阿公小声叨叨,但上香的全过程是看得真真的。

顿时就放心了。

“看来之前是误会,纯属巧合,我附身替祖的事情,应该是跟阿公无关的。”

张楚一边摸著下巴,一边往回走:

“对,一定是这样,阿公香照烧,那头又没动静,定是误会无疑。

“至於怎么触发,那个不著急,该来的总会来,不是阿公上香就好。”

张楚感觉一下子就安全了。

自家阿公不靠谱程度,他是深有体会。

就怕哪天阿公心情不好,从某个旮旯角落里寻出灵位,一柱香上去,直接给他送走了就不好了。

回到自己房门前,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张楚隱隱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

略一沉吟没想起来,他也就拋诸脑后了。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同一张桌子,同一套笔墨纸砚,

张楚如当日默写《天妖转生法》一般正襟危坐,悬腕执笔,

先起一行:

【附身替祖,一个人的仙族】;

再起一行:

【幽都镜主,眾生有灵】。

沉吟少顷,他在【一个人的仙族】后补上两行:

【逆转过去,改变现在,影响未来】。

【结合方术——请神,朝花夕拾,昨日再来。

註:慎用,可能暴毙】。

张楚越写越顺畅,文不加点地在【眾生有灵】后也补上两行:

【隨身阿零可知天下事】。

【极尽升华,乾坤一掷金大腿】。

张楚拿起墨跡未乾的纸,轻轻吹著,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笑容。

南州城內土財主,喜欢窖藏金银,尤其爱將白银熔铸成大银坨子,每一个数百上千斤,號称“没奈何”,意思是贼人就是潜入了也只能干看著搬不走。

这会儿张楚脸上笑容,跟土財主欣赏自家“没奈何”时,几无二致。

“这便是我的仙道根基!

他日同风而起,扶摇直上,与九洲十二羈縻,世间大能高修爭锋,皆归功於此。”

张楚奇异笑容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恢復常態,

將写满“仙道根基”的纸张点燃,

看著它在砚台里烧成灰烬,混同墨汁,再不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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